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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以前躺在君長夜懷里的時候,
青年身上那么燙,
那么暖,只消一個吻,
就足以慰藉冰雪里風塵仆仆的旅人。
可如今,那些燙和暖都從那具身軀里流出來,跟冰雪匯在一處。月清塵覺得好冷,好冷,仿佛他還孤零零躺在那個冰洞里,獨自面對北冥無窮無盡的蒼白一片。
月清塵拼命回憶,想把與君長夜在一起的那些記憶找出來藏在心里,從帝都,到昆梧,從瀟湘,到魔界。可了前塵開始在身體里作祟,他覺得頭腦也一片空白,仿佛有抹布在腦海中來來回回,將那些他想尋覓的,悉數抹去了。
不見了,全都不見了。
至于留下來的是什么,月清塵不知道,也無力去探究。
他只覺頭痛欲裂,恨不能以頭搶地,撞得鮮血淋漓。
恍惚間,有誰將他抱在懷里,讓他臣服于眼前黑暗。月清塵不肯,將掌心掐得慘不忍睹,血水中一點紅線轉瞬而過,他忽然想起來——
那一根紅線,是他在同歸于盡之前,親手系在離淵腕間的,另一端則纏在他的小指上。神明不信天,不信地,卻竟指望一根小小的紅線護佑他與離淵,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當年他們打的那個賭,早在凜安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有了定論。
然而今日,才是結局。
一縷金光沖破烏云,照在身著血衣的男子身上。昭崖抬頭望去,見與當年選他做帝君的那道如出一轍,唇畔頓時浮上淡淡笑意。
“神尊,天道同意您歸位了。”他將月清塵打橫抱起,刻意忽略了對方眼底蔓延開來的烏青,自顧自道:“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您親手殺了魔界至尊,功不可沒,我扶您回去歇息,然后去做些準備,迎您歸位。”
他本沒指望得到回應,卻聽懷中人虛弱地冷笑了一聲,食指顫巍巍抬起,赫然指向下方某處。
目光所及處,盡是無邊無際的紅。到處都有生靈寂滅,到處打得不可開交,平素還算欣欣向榮的六界,再度淪為尸橫遍野的修羅場。
“為仙者,為神者,口口聲聲說著要庇護蒼生,可到頭來,卻為一己私欲,對人間這滿目瘡痍坐視不理,袖手旁觀。”
月清塵說得很慢,說幾個字便要頓一下,說到最后,幾乎全是氣音,“既然如此,昭崖,你說他們要這漫天神佛,有何用?你要將六界,都變成你冷冰冰的天宮么?”
昭崖抱著他往回走,一邊走,一邊搖頭:“犧牲一些螻蟻的性命,有什么要緊?神尊,待我大功告成,我會還你一個再清明不過的九州。”
昭崖抱得很緊,幾乎將懷中人的肩膀勒出紅印。他渴望再聽到凜安的聲音,渴望得快要瘋掉,他盼了萬年,然而此刻卻忽然不想再聽。
然而,還是敵不住那聲音隨風灌入耳中。
“到頭來,你還是變成自己最憎恨的那類人了。”他能感覺到月清塵刀子般的目光射到臉上,“你根本不信天意,你只信你自己。”
“天意算什么?”昭崖終于徹底撕下一切和善謙恭的偽裝,語氣冰冷而又傲慢,“我意即是天意,我要封你為神,誰也休想阻止。”
在他們身后,湛陵目送著遠去的一雙人影,神色復雜至極。他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卻很快被下界某處吸引過去,盯住那一點,看了很久很久。
昭崖沒有將月清塵帶回太始殿,反而帶去了玄霄殿,帶到殿宇深處的一間冰室里。
冰室內高懸著一具冰棺,棺內冰封的男子面目安詳,仿佛只是睡著了。可若認真看去,會發現那只是一團虛影,由無數小小的神魂碎片仔細拼接而成,毫無生命跡象。
昭崖將月清塵輕輕放在棺上,動手去解他的衣衫。一路走來,月清塵勉強蓄了些力氣,昭崖鉗制剛放,便想趁機出手,卻被對方抬手一揮,定在當場,只能任昭崖為所欲為。
外衫,中衣,里衣,最后一層遮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