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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寧用手背試了試弟弟的奶瓶溫度,動作熟練又標準地給他喂奶:“我記得那條街沒有能裝得起電子柵欄的商店。只要懂一點開鎖手藝,耐心一點,那種鎖我都解得開。大晚上的,他有那么著急,連開鎖的時間都等不及嗎?沒有道理的?!?
爸爸捧住飯碗,愣住了。
他沒有在家休息,草草扒了兩口飯,就回了警局。
晚
上,他風塵仆仆地趕回來,不由分說,拉著兒子照著臉頰就親了上去。
抱著弟弟的海寧猝不及防挨了這一口,怔在原地,臉頰泛紅,眼睛都直了。
媽媽從生了弟弟后,身體就不大好,這時候正在床上休息。
見丈夫這樣歡喜,向來喜怒不形于色的她也露出了一點小小的笑容:“怎么了?”
爸爸喝了一口水,興沖沖說:“我查到了!那個小男生其實根本不是哪個幫派的,也不是慣偷。他根本不住在咱們街區,是隔壁長安區好人家的孩子?!?
他說得連筆帶劃:“我去了他們家一趟,聽說他們家最近買了那個‘酒神世界’,就是那個……那個……”
他從筆記本里掏出一張從店家門口撕下的宣傳頁,指點著上面精致、小巧、充滿科技感的銀色頭環:
“對,就是這個東西!”
爸爸繼續說:“這個孩子經常被同學霸凌,過得不是很好,所以東西剛一到手他就用起來了。”
他掏出了個筆記本,翻了好幾頁,按照自己做的筆記念道:“按照說明書,這種設備三天用一次,頻率也要從低到高,循序漸進。這孩子按照要求用了,精神狀態的確好了不少??伤麐寢屨f,他的情緒最近越來越壞,用這個‘酒神世界’也控制不住了?!?
“他一直求爸媽買升級版給他,可他手里這個買來才半年,又沒壞,他爸媽當然不肯給他換,很貴的。所以這孩子就動了歪心思了?!?
“我調查了一下,長安區那邊‘酒神世界’的專賣店都見過這個孩子,只問最新版‘酒神世界’的價格,問了就靜悄悄的走了?!?
“我看了監控,他的精神特別恍惚,魂不守舍的,所以店主對他很有印象?!?
“長安區那邊安保措施都不錯,他可能是實在找不到能下手的店,只好摸來咱們區了。”
“正好,昨天那家店剛進了幾個新版‘酒神世界’,店家說沒打算賣,是打算送給熟人的,暫時放在店里,正好被那個小孩看見了,他就連夜砸了玻璃進去……我調查了一下,他手邊扔著的,就是最新款的‘酒神世界’,有一個功率都被調到了最大——”
海寧心間微微一寒。
爸爸越說,他就越覺得這件事不對勁。
一直在家沉默寡言的媽媽突然沉聲道:“海哥,別說了。在家不說這些?!?
爸爸眨巴眨巴眼。
他難得能在工作上找到成就感,嘀咕了一句:“寧寧想聽嘛?!?
然后他興興頭頭地繼續講了下去:“還沒完呢,長安區那邊‘酒神世界’專賣店的老板不肯配合調查,這也正常啦,畢竟我不是管他們那片的。我就聯系了云夢那家被盜的商店老板,拿到了‘酒神世界’的售賣記錄,走訪了十幾家專賣店,寧寧,你猜有多少家出現了嚴重依賴問題?”
“這說明什么,說明那個‘酒神世界’有質量問題!”
海寧終于察覺到了什么。
他沒有使用過“酒神世界”,但他聽說過,什么是毒/品。
那個孩子的表現,一切都太符合吸毒后的癥狀了。
產生精神依賴、精神恍惚、逐步失控、陷入犯罪的泥淖,最后因為使用了更高的電子頻率(劑量)而死……
符合得令人毛骨悚然。
他敏銳地意識到,他向來得過且過的爸爸之所以突然打起精神,對這件小案子窮追猛打,是別有用意的。
他用手壓住了爸爸的筆記本:“爸,別查了?!?
爸爸一愣,和海寧視線相遇,被他那通透冷淡的目光迎面一照,登時就有種小心思被看了個干凈的感覺。
他把目光在妻子、兒子和小兒子間轉了一圈,弱弱地申辯:“我,我也沒想賣給媒體。我只是想跟terest公司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我調出云夢區,分個好點兒的區……寧寧要上學呢,云夢區又沒大學……再說,他們知道這件事,正好也能升級一下版本,別賣這種叫人上癮的……”
海寧打斷了他:“爸爸,你誰都不靠,什么資源都沒有,都能調查出這么多細節,為什么‘酒神世界’賣了半年了,沒有任何人、在任何場合,提哪怕一句這東西有問題?”
爸爸倏然打了個激靈,臉色變幻了一會兒,默默合上了筆記本。
在接下來的半個月里,他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海寧了解他的爸爸。
這點恐嚇,足夠嚇破他的膽,讓他徹底偃旗息鼓,再也不敢冒出去大公司碗里要點肉湯喝的念頭了。
半月后的某天,海寧和騎著摩托追打小混混的教導主任打過招呼后,踏上了回家的路。
在他離開學校后不久,一輛破爛的小型運貨車不遠不近地尾隨上了他。
它跟得很明顯,很快被海寧發現了。
現在不過是下午六點,天還沒全黑,眾目睽睽之下,四周還有其他零零散散的學生。
海寧想,他們應該會等到自己走上離家較近、人煙稀少的岔路時再動手。
他還在思索該怎么擺脫這個麻煩時,耳畔毫無預兆地傳來了車子劇烈摩擦
地面的加速聲。
它以40公里的時速,將海寧從后猛然撞倒。
海寧猝不及防,額頭狠狠撞上了坑洼的馬路牙子。
轟天徹地的耳鳴響起時,伴隨著強烈的暈眩,海寧憑借本能,朝把自己拎起來的人臉上抓去,穩準狠地將擦傷染血的指節懟進了來人的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