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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妙剛生產完,本就沒什么精神,又因為這個孩子的到來心里堵著,聽罷姚氏的話便垂眸不語,沒多會兒閉眼睡了過去。
姚氏見她睡著,轉身推開門,頓時一股開春的料峭寒風灌進來。
怕凍到里頭的閨女,姚氏忙把門合上,搓搓手,準備去灶屋燒鍋熱水好好清理一下血腥味兒嗆鼻的產房。
姚氏離開后,襁褓里的小嬰兒費力睜開眼睛,但因為初生,沒辦法清晰視物,總是朦朦朧朧的,他索性放棄掙扎,腦子里快速閃過一些畫面。
小寶隱約感覺,自己做了個長長的夢。
夢里,他從記事起就被封為太子,身邊有很多伺候的宮人太監和嬤嬤,還有個俊美絕倫的男人常來看他,他管那個男人叫“父皇”。
聽小全子說,父皇登基前曾是權傾朝野的東廠督主,讓許多人又怕又恨。
難怪后宮一個妃嬪也沒有,可能她們都不喜歡父皇吧?
不過父皇似乎并不在意誰喜不喜歡他,他每天除了看折子就是找娘親,數年如一日,直到五歲那年小寶在御花園玩兒時被人推下水……
一覺醒來,小寶驚奇地發現自己才剛剛被生下,不是在富麗堂皇的宮城,而是在陌生的農家小院。
唉,真是個奇怪的夢。
小寶暗暗慶幸,慶幸現在不是夢,他是有娘的人,雖然娘親先前的語氣并不是很喜歡他。
掙扎了一下,小家伙想看看旁邊熟睡著的娘親長什么樣,奈何自己太小,小胳膊小腿兒都被裹在包被里,無力動彈。
初生嬰兒的精力很脆弱,支撐不住小寶想那么多,他打個呵欠,很快又睡了過去。
……
姜妙是被人給吵醒的。
天色擦黑,西屋早被姚氏仔細清理過,灶房飄來燉老母雞的香味兒。
隔壁堂屋,一團鬧哄。
屋里簡陋,只得一張方桌,兩條長凳。
此刻,姜明山正鐵青著臉坐在長凳上,他今兒跟幾個當年一塊落榜的同窗在鎮上喝酒,回來就聽陳氏說姜柔哭著跑來老宅這邊鬧,他急忙跟了過來,進屋才知,姜妙已經生了。
“大姐不知廉恥未婚先孕,鬧出這么大的丑事兒,這是成心不讓我嫁人,嗚嗚……我不活了,沒臉活了!”
說話的,正是姜妙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姜柔。
她哭叫著,一頭撞向旁邊的墻壁。
“柔娘,你別犯傻。”有人及時沖過去抱住她不讓她尋死,卻不是姚氏,而是姜明山的另外一位妻子,陳氏。
陳氏不是平妻,也不是妾,她的地位跟姚氏等同,是姜明山兼祧兩房,為父輩二房傳宗接代娶的正頭娘子,陳氏全名陳鶯,村人不好稱呼她,平時就喚一聲“鶯娘子”。
這位鶯娘子,格外的善解人意,“妙娘懷胎十月,好不容易才把孩子生下來,怎么說那也是你的小外甥,你這么哭鬧,小外甥該不高興了。”
這話,無疑點著了姜柔的滿腔怒火,“什么小外甥!那就是個沒爹的野種!他也配給我當外甥?我呸!”
說著,想到自己的終身大事,又嗚嗚地哭了起來,“二娘,我以后是不是都嫁不出去了?”
“不會的,不會的。”陳氏抱著她溫聲安撫,“咱柔娘長得這樣好,等你大哥考上舉人,說親的人家能從村頭排到村尾呢!”
“對對,等大哥考中舉人,我就是舉人妹妹了。”姜柔抬袖抹淚,總算得到幾分安慰。
陳氏又輕聲嘆息,“話雖如此,舉人卻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考上的,紙墨書本不便宜,咱家這境況,只怕是,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