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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前世的然后(番)
大雪遮天,原本冷清的百洲南路此時卻警燈閃爍,人群擁堵,紅光耀眼的警車和醫護車不斷轉動著刺眼的光芒,數位身著黑色大衣的警察正在拉警戒線,其間穿插著幾位白衣醫護人員忙碌地奔走。
一位個子稍矮的警員擠進人群里,快步向幾位正在做現場取證的警察走去,他費力的拔開幾人,氣喘吁吁地對其中一位身型高大的警司道:“周隊,我們查到了,這是肇事車輛,在城郊南區山腳下被發現,你看。”
周隊接過來,還沒看清楚,突然幾聲吵囂從外圍驚起,他順聲望去,只見原本重重疊疊的群眾圈里,數十位黑西裝保鏢推開警員,開出一條道,擁簇著一位黑風衣男子大步走進來。
與黑夜同色的風衣男子臉容英挺俊美,身型修長挺拔,細碎白雪中,他的神情冷到極至,薄唇緊抿,墨眸陰凜,渾身散發出陣陣肅殺氣焰。
周隊微微一愣,正想上前阻攔時,旁邊有老警司先攔住他,沉著聲道:“不要去,他是榮思城?!?
“榮思城?是鼎盛榮氏的榮思城?”周隊愕然反問,不會吧,不過是起普通的車禍事件,怎么會驚動到鼎盛榮氏的掌權者?難道死者是他什么人?
老警司輕輕點了點頭,兩人目光再次聚在那個男人身上。
榮思城一襲黑衣疾步而來,直闖案發現場,幾位正在清理亡者尸體的白衣天使被他蠻橫一推,不慎跌倒,其中一人被他一把揪起來,厲聲問道:“人呢?人在哪里?”
弱小的護士被這如天神降臨的男人嚇得渾身發抖,顫巍巍地道:“在,就是在那里啊,已,已經不行了……”
他瞳孔陡地一縮,緊接著迅速扭頭望去,雪地里,白色擔架上靜靜地放著一個人,白布之下,斑斑鮮紅血跡刺痛了他的眼,他急步過去,突地跪倒雪地上,濺起雪末四飛。
在抬手的剎那,卻生生的頓住了,他不敢,他榮思城竟不敢揭開這層白布,殺人無數,冷凜如刃的榮思城此時竟不敢觸動那層薄布。
呼吸急促,胸口有種痛正撕心裂肺的穿梭而上,疼得他緊緊蹙著眉,榮思城垂下頭,深深地吸了口氣,咬著牙,豁地揭開白布。
這是他的情人。
夜夜抱在懷里的人此時安靜地躺著,臉上血跡已被擦拭干凈,清秀可人的容顏仿若睡去般,一如昨日。
他呼吸一窒,握著白布的手微微地顫抖,像是難以置信般,他深深地凝了許久,閉眼,又睜眼,接著緩緩俯下身,用平時最親近的距離去喚他,“小適,小適…….”
周圍的人群都像被風雪隱去般,沒有一絲聲響,他只聽見自己的聲音在不停地叫喚:“小適,小適,我來了,你為什么不應我,小適…….”
離他最近的菲力背過身抹了抹眼睛,爾后上前,輕聲道:“榮少,他已經走了…….”
像聽了個驚天炸雷的消息,榮思城驀地抬眸,厲光如電,怒吼道:“誰說他已經走了!他明明還在這!”話落,他用力抓起小護士的衣領,俊美容貌此時如同惡魔般扭曲變形,狠聲問:“你為什么說他不行了?你們為什么怎么現在才來,你們究竟想干什么?!想害死他嗎?為什么不及時救他!”
小護士幾乎被嚇暈,顫抖不已的捂著眼睛,“我不知道,不知道,來的時候就不行了,你去問警察啊,不要問我。”
菲力忙拉開小護士,對榮思城輕聲道:“榮少,我們會跟進這事,現在不能在這里鬧,榮少,不如我們先讓醫生送他去醫院,處理后事時再…….”
榮思城霎時抬眸,冷眼如箭般射向菲力,深邃迷人的眼睛已全被憤怒悲痛所淹沒,菲力不敢再言語,躬身退去此許距離。
“榮先生,請你冷靜些,這件事警方會調查清楚,肇事車輛已經找到,相信很快就可以將肇事司機捉拿歸案,這樣吧,你先讓醫護人員送這位先生去醫院,至于后事怎么辦,還得需要一些時間?!?
周隊說完,示意旁邊的醫生護士再次抬走擔架,榮思城猛地起身,一聲冷吼:“誰敢碰他!”
眾人愕然,竟全都被他一聲震住,霎時都呆怔著望著他。
榮思城紅著眼,靜如堅柱般佇立在雪地上,風聲大作,他紋絲不動,任雪片撲向臉龐、眼睛、鼻子、嘴唇,長密的眼睫眉毛上全是粘了純白的雪末。
“不需要你們,我自己會帶他走?!膘o默許久,他轉身小心冀冀地裹著白布,抱起了那個人,陰冷著臉一步一步走向人群外。
周隊訝然地想制止他,未幾,榮思城冷然回頭,“榮家的事榮家自己會辦,不必你們插手!”
說罷,他尤自抱著懷里人大步走出現場,菲力等人緊緊跟上,不多會,三五輛車隊急速駛離,紅光瞬間消失在雪夜里。
靜夜,幽暗空蕩的別墅內,四周一片寂靜,雪花貼著窗戶悉悉落下,曾經纏綿悱惻的大床此時只躺著一個人,他面容清秀蒼白,平靜中帶著抹難逝的痛色,雙手交叉著放在胸前,他的身上已換上一身華貴的西服,胸前甚至還別著枚淡紫色的禮服花朵。
只有這一抹鮮色才點綴著那張已無血色的臉尚有一絲生機。只可惜,他再也不會醒來。
一襲黑衣的榮思城默然站在床邊,充斥著他眼底的,是沉不見底的深痛,這種痛痛進了身體里,痛進了骨髓里、血肉里,他像缺氧般急促的呼吸,濃睫微微顫抖,到最后不得不閉上眼,一滴淚順著鼻冀流了下來。
他再聽不到那些聲音,曾經說過的情話,床第間的戲鬧,那些可能是一時興起的,卻實實在在刻在心里的誓言,他再也看不到顧適怯然站在他背后小心冀冀地目光,再也見不到他看著自己淺淺的笑,他在自己身邊,連笑容都是那樣的脆弱。
三年了,他陪了自己三年,這個儒弱的男學生,是他眾多情人中最聽話,最順從的一個,他的一笑一顰全隨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而變化,在他的世界里,仿佛只有自己才是他的主心骨。
有好幾次,當看到他陪著小心的笑時,榮思城都好想去撫去他眉宇間那道淺淺的皺痕,很想問一句:“為什么你笑起來都是皺著眉?”
曾經在風雪夜里抱著他睡,聽著耳畔暖暖的呼吸聲,一種從未有過的心安和平靜占領了心房,也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心境開始隨著這人而變化,他不是凡凡,他只是個合同情人,他們之間的契約只有三年。
可自己給了他一個承諾,“等你三十歲時,我們去荷蘭結婚?!?
為什么是三十歲?因為只有在那個時候,自己才能徹底擊敗那些明里暗里的敵人,只有站穩腳,自己才有馳騁天下的魄力。
可,終究是來不及。
當他聽到車禍的消息時,他正召開股東大會,對幾家集團公司進行新一輪的收購,消息轉來,他震驚地連桌子都差點掀翻,他不相信會有什么意外車禍,他知道自己樹敵太多,這個時候,他竟恨死了自己。
他沒有保護好心愛的人,將愛人推向了風口浪尖,他承認一開始是為了凡凡才包養了顧適,可他居然真的愛上了他。
記得幾天前,在榮家大宅他還緊握愛人的手,信誓旦旦地對父親說:“我要帶我的愛人去荷蘭結婚!”
他記得小適當時的表情,難以置信地眼眸里全是驚喜和感動,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必須完成這個承諾,他記的,他相信自己也能做到。
可他居然忘了商場上的險惡,他忘了,自己這三年來給了顧適太過高調的愛情,f城里的富商圈里誰不知道榮思城最寵愛的小情兒是顧適。
所以才有了這場所謂的意外車禍,這究竟是誰干的!
沉寂漆黑的臥室里, 愛人靜靜地躺著,榮思城手摸索著,抓住了那只冰冷的手,握在掌心怎么揉搓也無法再暖和,他抿緊了下唇,努力將哽到喉口的泣聲生生吞回去,深吸了幾口氣,從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個精致的□錦盒,顫抖著手,緩緩打開來,盒中霎時光彩奪目燦若星辰,一枚男式鉆戒穩當當地立在錦盒里。
“小適,這是我答應你的,本來想三十歲再送給你……”他突然哽的說不下去,從十歲開始就再不輕易掉淚的榮思城,此時此刻再怎么忍耐,終是無法控制沖到嗓子眼的痛泣。
“我給你戴上,你看看,喜歡嗎?”他替他緩緩戴上,撕心的痛令他不得不止言,俯下頭,一遍遍親吻著冰冷的手指,淚水隨著細碎的吻滴落,濺到嶄新的西服,一片清冷濕潤。
門外的菲力忍了許久,才輕步走進去,像是怕驚動床上的人般,微傾著身,對榮思城道:“榮少,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是…….是常家那邊的人干的?!?
榮思城凜然一立,直起身子問:“常家?是常浩生?!他是主事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