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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適曾問母親自己到底是誰的兒子,為什么不像哥哥一樣長得像父母?可母親除了不停哭,什么話都不愿說。
現在,顧適已經覺得無所謂了,是不是私生子又有什么關系?能夠讓母親和哥哥好過,再重生一次,他也會照做。
門外果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顧適知道大舅來了。
父親看見大舅急匆匆地走進來,愣了愣,隨即惡聲惡氣地道:“干嘛啊,我們家還沒出喪呢,你想看笑話等幾天再來。”
大舅看了父親一眼,重重地嘆了口氣,然后走到母親和顧適身邊說:“妹子,小楓的錢有著落了,不過……”他說到這,小心冀冀地回頭看了眼抽煙的父親,再看看他倆,目光最終落在顧適身上。
顧適當然明白接下來將要發生的事,不就是一紙合同嗎?他上一世為了母親和哥哥已經簽過了,這一世,為了家人,他還能拒絕嗎?
顧適綻出一抹苦笑,摟了摟虛弱的母親,對大舅說:“有什么話,請直接跟我說吧,只要能籌到錢,我無所謂。”
是的,他無所謂,再見一次那個狠心的男人,他也已經心如止水,愛恨無痕。
合同書簽的很快,大舅擔心他有什么想法,一直在小房間里不停地低聲嘮叨:“我說阿順那小子就沒什么好主意,這叫什么事啊,居然包個男人回家見父母,這年頭,有錢人都他媽的精神不正常,外頭好好的女人一大堆不要,非得找個年輕有文化,還得漂亮的男大學生包養回家見爹媽,唉,這世道…….這叫什么事啊!”
顧適干脆利落地簽下大名,抬起頭微笑著對大舅說:“沒什么,只要能拿到那筆錢救我哥,叫我干什么都愿意。”
他說的一臉云淡風輕,大舅反倒心里更難受,他嘆了口氣,回頭看一眼外邊,對顧適小聲說:“你這孩子從小懂事,大舅我都知道,要不是你那死要面子又沒什么用的爸還在這家里,我早就想帶著你們娘倆幾個回老家了,唉,這些年真苦了你們,現在又攤上這種事,唉……”
顧適知道大舅的苦處,大舅是母親那邊家里最關照母親的一個,其它二舅三姨他們人人都看不起母親,平日里從不走動,逢年過節都懶得搭理,只有大舅一人傾盡所有的幫助母親,可爸又不待見大舅,每次見大舅拿錢過來,就是一臉的冷嘲熱諷,時間長了,大舅也就少往家里走,暗地里悄悄塞錢給顧適哥倆。
顧適拍拍大舅的肩膀,安慰道:“放心,我一個人能撐得住,這些年多謝大舅了,你對我們家的這份情,我會記在心上,以后一定會還的。”
折上合同,顧適站起身,環顧了這間陪伴自己二十年的小屋子,他想起上一世自己簽合同時手都在打抖,離開家時,整個人都是恍恍惚惚地,而現在,顧適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種心情。
該重來的,還是會重來,只是那種深入骨髓的愛情,他再也不會給那個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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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踏舊路(錯字)
一切準備就緒時,那邊傳來的消息是再緩兩天,顧適無所謂,上一世的他在過這兩天時,如同世界末日般惶惶不可終日,他把自己藏在家里關進窄小的房間里,沮喪頹廢的幾乎想去死。
而現在,顧適卻想著自己還可以做些別的事,比方去醫院見見重癥病房里的哥哥,再比如,見見唯一的死黨卓志。
他像往常一樣打了電話給卓志,輕描淡寫地說了合同的事,語氣平淡地就像在說別人的事情似的,而那邊的卓志聽后,愣了半響,才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聲:“笨蛋!蠢貨!為什么不問問我就簽那狗屁合同!你待在家里別動,我馬上來找你!”
十分鐘后,家門口傳來機車的轟鳴聲,卓志三步并兩步地跑進院子,顧適先一步迎出去,也不多說,直接跳上卓志的機車,邊帶頭盔邊說:“到處頭再說!”
兩人找了處偏僻的江邊,卓志擰開啤酒蓋,猛灌一大口,道:“你他媽的為什么不跟我說就簽了,缺錢是嗎,缺錢怎么不找我?老子就是賣血就給你湊足錢!”
顧適慢慢抿了口啤酒,一臉的云淡風輕。卓志是他唯一的死dang,也是個很特別的朋友,按道理,像他這樣一個品學兼優的學生,是不可能跟一個小混混成為朋友,因為高二時卓志幫過他打跑了幾個敲詐錢的不良學生,兩人就這樣結識上了。跟卓志的“建交”,他家里沒少打罵他,父親更是終日冷嘲熱諷,只管說什么“歪種的兒子就是個歪種!”之類的話。
連一向疼他的哥哥,也曾苦口婆心地教育過他好幾次,可是現在沖著卓志的這幾句話,他覺得這朋友沒白交。在上一世,他顧適膽小懦弱,簽了合同后,因為覺得丟人沒敢跟卓志說,直到離開家的那天,也瞞著卓志,就這樣一直瞞了三年,最終落得個自己死時都沒人收尸的下場。
顧適微抬起頭,對卓志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滿足了,別的什么都不用做,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卓志哽了一下,露出奇怪的表情,大概是不理解他為什么會這樣淡定,“你不是發傻了吧,真的同意被那榮大少爺包養?媽的!有錢人是不是都是變態啊,玩女人玩厭了,居然玩起男人來,還得帶回家去見父母?操!他娘的哪根筋不對啊!顧適,這種丟人的事你不能答應,就是給你一百萬也不能答應!”
顧適淡淡地笑道:“我必須答應,第一,他給了五百萬;第二,我哥需要這筆錢;第三,我已經簽了,白紙黑字上寫的很清楚。”
幾句話就把卓志給堵回去了,他怔了半響,接著猛地灌了幾口酒,一甩酒罐子,罵道:“操他奶奶的逼!早知道這樣,我割肉賣血也給你湊錢!”
顧適輕笑,他揉了揉眼睛,微笑著對卓志說:“放心,我會讓自己過的好好的,沒你想的那樣軟弱。這只是個合同,是合同就有期限,等到期限到了,我就會離開。”
他說著,目光望向燈火璀璨的江面,也許,不用期限,他也會找機會離開那個人,顧適,這一次你再也不能那樣軟弱。
喝光啤酒后,顧適坐上卓志的機車,說:“今天我想去見見哥哥,走,我們去醫院。”
他在這家里最不舍得的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懦弱的母親,一個就是哥哥,對于年長自己三歲的哥哥,顧適還多了幾份依賴和親密。因為長相的問題,父親總認為顧適是母親在外頭的私生子,而街坊鄰居也又對出外漂泊打工幾年的母親略有微詞。
不干不凈,這四個字是顧適小時候最常聽到的話,他自小就被私生子三個字壓足一世。懦弱的母親面對父親的責罵只會不停哭泣,只有哥哥才會義無反顧地保護他,每次父親的拳頭有意落下來時,都是哥哥擋在他前頭生生捱了那一下。
上一世,顧適沒能在臨走前放下自尊去見哥哥一面,既使他為了哥哥去簽那個合同,心底也是百般不甘和復雜。
但現在,顧適心平氣和地站在重癥病房前,透過玻璃窗,看到穿著寬大病號服的哥哥顧楓時,他覺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哥哥的手術最后是成功的,他知道。可那一世的他卻在哥哥手術成功后,愛上了那個男人,為了男人的一句話:不準跟家里再有半點聯系!生生地斷了所有歸家的念頭。
現在想來,是多么可笑的。
病房里的顧楓很快也發現了顧適,他蒼白的臉上綻開一抹淡淡的笑容,艱難且努力地抬起手,輕輕對他做了個ok的手勢。
顧適眼睛濕濕的,他擠出個笑容,也舉起手來,對著哥哥緩緩回個安心的手勢。
從醫院出來后,夜色已濃,顧適抬眼看了看天色,天空如墨似漆,幾顆星子零碎地散落在夜空中,閃爍出微弱的光芒。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見卓志憂郁的眼神,顧適自嘲一笑,道:“別這樣看我,我只是簽了個合同打發時間,又不是去賣命,你就當我出國留學了不好嗎?”
這句話原本是想逗卓志笑,可沒想到這個打死都不流淚的小混混居然眼眶一下紅了,顧適有些慌亂,怔怔地不知道該說什么好,卓志用手背狠狠地一抹眼睛,上前一把猛地抱住他,俯在耳邊低沉地道:“要在那邊受了什么委屈別忍著,回頭找我,我一定給你報回去!”
顧適苦笑,心底卻是暖哄哄的,他輕輕地回道:“卓志,我不會再受什么委屈了,誰也傷害不了我。”
包括那個人——榮思城。
第二天早上,大舅就上來家里,父親多少知道點內情,在他出門時,一路冷笑著目送,臨到了門口陡地啐了一口,“呸,歪種就是歪種!白養活了!”
顧適頓了頓后駐足,唇邊掛著淡笑,他只回頭看了眼母親,“媽,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你也要多保重。”
父親沖上來怒吼:“滾滾滾!少在這丟人礙眼的,還嫌我們家不夠丟人啊,給別的男人當牲口干,我操!以后出去別說你姓顧,我丟不起這個人!”
母親忙攔著他,眼里全是哀求,“別這樣說孩子,他也是為了小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