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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洵跪地叩首,攔住了去路。
御攆上的皇帝好半晌沒說話,一張臉仿佛這烏云密布的天空。
皇帝不發(fā)話,李洵自然也不敢起身,他能感覺到皇帝在看著他,只覺得那目光讓他如同在背上背了一座山。
過了好一會兒,上頭才響起皇帝溫和的聲音:
“起來說說吧,你這不惜要堵朕的御駕也要見朕,到底有什么十萬火急的事?”
李洵起身,看向御攆上高高在上的父親。
嘉佑帝如今四十七歲,金翼善冠下的頭發(fā)已經(jīng)有了絲絲銀色,眼角也已經(jīng)有了皺紋。
他的表情看似溫和,一雙眼睛卻銳利如刀刃。
對上這雙眼睛,大冬天里,李洵的背心冒出一層薄汗。
他知道,父皇這話,看似溫和,其中卻已經(jīng)蘊含了指責他堵御駕的警告在里頭。
但他不能退縮。
“父皇恕罪。”
“兒臣這次來,主要是想跟您商量下小七的婚事……”
三年前,他在戶部辦差立功,皇帝要賞他,他便私下里求了妹妹的婚事自主。
小七如今才十二歲,年紀尚幼,又有這樣一道恩旨在,他原以為和親的事不會再落到她頭上,便沒有太著急給她定下婚事,打算慢慢挑選,挑個各方面都如意的好郎君。
但事到如今,卻容不得他再細細挑選了。
倉促間定下的人選未必盡如人意,但怎么也比嫁到蠻荒之地和親要好。
皇帝卻仿佛忘了這回事一般,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小七的婚事啊,朕原本打算過幾天跟你說的,西戎的那彥圖臺吉威武勇猛,又一表人才,朕看他堪為良配,便打算把小七許給他。”
李洵頓時捏緊了拳頭,但他臉上不敢露出一絲憤恨,只道:
“兒臣聽聞,那彥圖臺吉與六妹私交甚好,和親本就圖的是兩姓通好,自然是要選讓男方合心意的人選才是。”
他這話說得算是含蓄了。
柔妃所出的六公主自小受寵,歷來性情活潑跳脫,這次那彥圖臺吉來朝,她與人比武賽馬的,頗有交集。據(jù)他得到的消息,那彥圖其實已經(jīng)幾次私下放話要娶六公主回去。
不管是從序齒還是年紀,和親這差事都不該越過六公主落在小七身上。
皇帝搖了搖頭,用拉家常般的語氣道:
“小六的性子太冒失,容不得一絲氣,受不得一點委屈,哪里適合和親這樣干系重大之事。”
“倒是小七,自小穩(wěn)重懂事,去了西戎必能很好地維系邦交。她這孩子歷來孝順,想必也是愿意為父分憂,為國建功的。”
李洵抿唇克制著心中的情緒,六公主受不得氣受不得委屈,難道小七就活該去做這犧牲品嗎?
她還那么小,光是數(shù)千里跋涉去西戎就對她的身體是個巨大的負擔,更何況如此幼小的年紀就要與粗魯?shù)男U人結(jié)為夫婦!
那彥圖沒娶到心儀的公主,誰敢保證他不對這替代品撒氣。
所以,哪怕是觸怒父皇,他也絕不會妥協(xié)。
他強忍怨憤,懇求道:
“父皇,小七自小體弱多病,西戎苦寒,怕是難以適應。”
皇帝卻道:
“等她出嫁的時候,朕讓內(nèi)務府多給她陪幾戶擅長醫(yī)藥的陪房,必定委屈不了她。”
僅剩的理由也被輕而易舉地搪塞了回來。
李洵抬起頭,直視皇帝的目光。
“父皇,三年前您曾允諾兒臣,小七婚事自主。”
事已至此,他只能把話挑明了說。
這無異于當面指責嘉佑帝言而無信。
果然,下一刻嘉佑帝的臉上便勃然變色,怒喝道:
“放肆!”
李洵立刻跪在了地上:
“父皇息怒!請父皇憐惜,二姐已經(jīng)為國犧牲,求您不要再讓小七去和親!”
嘉佑帝怒道:
“邦國大事豈能兒戲!朕看是平日太寵你了,倒叫你越來越不知分寸!”
說著,他朝劉玉招了招手,劉玉連忙近前。
片刻后,御駕起駕,劉玉卻叫了兩個小太監(jiān)來,拉長了嗓子揚聲宣道:
“陛下口諭——大皇子窺視帝蹤,妄言國事,著就地思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