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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優勢在我 都去死,一
在觸碰到荷濯茗的瞬間, 棠疏雨感覺到安心。
一個敢砍倒正神神像的人,棠疏雨簡直想不出這個世上還會有誰比她更勇敢更無所不能。
他雖然當過一段時間極有權利的皇帝,也確實從出生到現在都在過著被供奉的人生——但實際上并沒有任何一個人指望‘棠疏雨’本身會成為一個真正的皇帝或者未來的正神。
所以棠疏雨也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相對應的教導。他就這樣在豐沛的物質生活中野蠻生長了幾年,長到現在也還完全是小孩子, 早熟的只有脾氣而已。
并且并不是正向的早熟。
對于這個年紀的棠疏雨而言, 荷濯茗年長, 平等, 勇敢, 充滿了一切他從未見識過的美好品質, 只需要稍加接觸, 就立刻成為了能給予他安全感的理想大人。
如果長大是一件不可避免的事情,那么棠疏雨想要成為像荷濯茗這樣的大人。
想著想著,棠疏雨忍不住整個人貼到荷濯茗胳膊上,抱住她的手臂。
荷濯茗正在睡覺。
她也不想睡的, 正逃命呢,要是睡過頭了多耽誤時間?可是她太累了, 又沒吃進去什么好東西,年輕易餓的身體就只能從睡眠里汲取力量。
半夢半醒間,感覺自己胳膊被什么東西壓得發麻;荷濯茗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 視線在黑暗中巡視半圈,終于反應過來是棠疏雨在抱著自己一側胳膊。
他半邊身子都枕靠在荷濯茗胳膊上,長長的頭發落在地上,盤繞著, 蓋在荷濯茗的手背上。
他的頭發上有一股潮濕悶熱的水汽, 也一起蓋到荷濯茗的手背上。
荷濯茗把手抽出來時,感覺到層疊的發絲從手背上滑過去。手指根有股細而緊繃的纏繞感,她在黑暗中伸手去摸, 摸到幾根發絲纏在上面,好像打了死結,她摳半天都摳不斷。
動作間,棠疏雨被晃了兩下,很迅速的驚醒,原本松松挽著荷濯茗手臂的胳膊一下子收緊——荷濯茗被他拽得傾斜過去,暫時忘記了手指上纏了頭發絲的事情。
荷濯茗偏過頭去看他:“你醒啦?”
在黑暗中,她也看不清楚棠疏雨的表情,只能看見一團模糊的樣子,看見棠疏雨隱約是仰著頭的樣子。
棠疏雨愣了一下,漆黑眼珠在黑暗中毫無阻礙的,清楚看見荷濯茗的臉。
片刻后,他慢吞吞回答:“嗯……醒了?!?
荷濯茗:“休息好了嗎?”
棠疏雨:“好了——我可以自己走,不用你背了?!?
不用背人,荷濯茗樂得輕松。她站起身來,試圖把胳膊從棠疏雨懷里抽走。
棠疏雨就像一個粘在她胳膊上的掛件一樣,跟著她站起來,站起來之后仍舊抱著荷濯茗的胳膊,并在荷濯茗試圖抽出自己手臂時,他跟著往上踮了踮腳。
荷濯茗奇怪的看著他,不動了——她不動棠疏雨也不動,仍舊抱著她胳膊。
荷濯茗沉思片刻,也沒拒絕,隨他抱著。
小孩子就是這樣,比較容易依賴大人——心里冒出這個念頭,荷濯茗感到些許輕飄飄的得意。
她自從穿越過來,時常接觸的人都比自己年長,就連幼稚的林青云都要比她高出一個頭來,偶爾不幼稚的時候,照顧她時很有哥哥的派頭。
又總是展露出一些足以教導她的天賦。
但是棠疏雨不同,棠疏雨那么小,甚至還需要她照顧遷就;他過于明顯的依賴,讓荷濯茗頭一次有了一種自己也是大人的感覺。
她本來就很想快點變成大人,現在得償所愿,連帶著對棠疏雨的態度都寬容許多。如果她口袋里現在還有剩余糕點,那是很愿意分棠疏雨一點的。
只可惜荷濯茗伸手往自己口袋里掏了掏,什么吃的都沒有摸到。
她悻悻的放棄,轉而老實握著木劍當拐杖探路——用左手握劍總有些別扭,但是沒有辦法,右邊胳膊還被棠疏雨緊緊的抱住,荷濯茗實在是抽不開。
黑暗里一片寂靜,只有她手上木劍點到地面上的聲音,和兩個人的腳步聲。
重復的聲音過于單調,荷濯茗走著走著就忍不住胡思亂想起來:也不知道現在什么時候了,許飛仙醒了嗎?林青云有沒有發現我不見了?
等出去之后,這個幼年反派要怎么辦呢?他都被關在密室里當祭品了,估計梨園也不怎么歡迎他,但總不能一直把這個小孩帶著跑……
荷濯茗現在已經完全把自己當成一個需要負責任的大人那樣來思考了,而這世上的一切事情正因為需要負責任才變得十分麻煩,所以荷濯茗只需要稍加思考,就感覺到了煩惱。
她煩惱得眉頭緊皺,不過一旁的幼年棠疏雨毫無察覺。
他只覺得安靜很好,能一直貼著荷濯茗很好,雖然被困在這里的日子苦得要死,沒有山珍海味錦繡綾羅,等他活著出去一定馬上弄死那些人——但奇怪的是,跟荷濯茗待在一起時,原本討厭的環境變得可以忍受了。
沒好好念過書的小皇帝暫時還不知道世界上有一句話叫有情飲水飽。
他正體會著剝離物質的幸福呢,就聽見頭頂荷濯茗長長的嘆了一口氣。
棠疏雨:“你不高興嗎?”
荷濯茗聽到這句話,很想回答說誰被困在這種鬼地方會高興——但想到棠疏雨只是一個小孩子,她的話到了嘴邊,又改成:“沒有啦,只是有點煩惱。”
棠疏雨追問:“什么煩惱?”
荷濯茗摸了摸他腦袋,把他頭發揉亂,“大人的煩惱,就算我說出來,小孩子也不會懂的?!?
棠疏雨撇撇嘴,“是不是和你男朋友有關?”
荷濯茗含糊其辭:“算是吧……”
棠疏雨冷哼一聲:“他為什么沒有跟你待在一起?這樣也算是朋友嗎?”
荷濯茗:“他不知道我跑這里來了……唉,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干什么,我有點想他了。”
她凈說一些棠疏雨不愛聽的話,棠疏雨聽得臉上都要掛不住表情了,半晌才幽幽接話:“可是我現在跟你在一起。”
荷濯茗:“那不一樣嘛……”
她說完,琢磨了一下,嘀咕:“你這個小孩……講話怎么像偶像劇一樣???不準這么早熟!”
說完,荷濯茗用木劍劍柄敲了一下棠疏雨額頭——她沒怎么用力,所以棠疏雨根本不痛,仗著荷濯茗在黑暗中看不清楚,他肆無忌憚擺出一張生氣的臭臉。
棠疏雨:“偶像劇是什么意思?”
荷濯茗:“就是電視劇的一種……像是你們這里專門講愛情故事的戲劇吧,你們這里有戲曲表演之類的嗎?”
棠疏雨不冷不淡的回答:“沒注意過,而且我只是年紀比較小,但我其實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荷濯茗聽得笑了一聲——棠疏雨迅速捕捉到她那一聲笑,道:“你不信?”
荷濯茗語重心長,故作成熟:“只有小孩子才會說自己已經不是小孩子了?!?
棠疏雨:“我本來就不是!”
荷濯茗點點頭,敷衍:“好吧好吧?!?
棠疏雨仰起腦袋,黑漆漆眼珠盯著她:“你敷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