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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的喜慶還未褪去,上元節的燈火已接近眼簾。新春不遠,萬物還在泥土中孕育新生,冬的冷冽預見未來,只能抓住最后的時光,盡情肆虐。
這是承天十三年春節之后,上元之前的某個清晨,本就寒冷的天氣,在晨光方起之時,寒氣更是絲絲入骨。百姓還在年節的歡慶之中,就連華朝的官員都在迎春的日子里得了一份安閑。這樣寒冷的早晨,或被褥,或火炕,或暖爐,人人都沉浸在室內的融融暖意里,總是沒人愿意出門受這冷風刺激的。
翼王府逸園的院中卻有一個小小的身影,靜靜的在寒風清晨中站定。這是一個垂髫小童,三歲年紀,穿著紅色的棉袍,金縷線勾勒出的祥紋,和他頸間的貂皮圍脖,無不提示著他是富貴人家的寶貝娃娃。他的肌膚細膩白嫩,讓人一看就想摸一摸試試手感。許是在寒風肆虐的院中站久了,他粉嫩的臉頰被刺激起了一層潮紅。他抬頭微偏,淡淡的琥珀色眼睛清澈見底,眼光似是專注的投向了前方的傲雪紅梅,若有人上前細細查看便能看出他的眼神發散,不知是怔神去了哪里。地上薄薄一層積雪,雪的白凈讓小童一身喜慶的紅衣更加顯眼,堪比枝頭梅花。雪地梅園,白雪紅梅和小童本該是相映成趣的場景,卻讓人感到一陣···落寞。
若有細心的人見了此情此景,感嘆美好之余必然會奇怪,本該是無憂無慮的年紀,這小童怎么會有如此寂寞的身姿,就像是他孑然一身,遺棄了世界,也被世界遺棄了。
這個垂髫小童就是翼王府的長孫君逸羽,他已經在大華渡過三個新年了。
君逸羽在院中已經站了十多分鐘了,古代的規律作息讓他的生物鐘自發調整到了科學的早睡早起狀態,今早醒來沒驚動外間的珠蕓他就自己出來了。“每逢佳節倍思親”,他不是一個想不開放不下的人,早已經習慣了古代的生活,但年節之時,卻總是忍不住的偶爾懷念從前,忍不住的有些心情低落。
古代過節很是重視,空氣中都充斥著年節的喜慶味兒,不像現代家庭過年都只是象征性的吃個團圓飯聊做慶賀,作為孤兒的他甚至連這象征性打發過年的團圓飯都沒有。這兒有許多傳統慶新年的活動,也著實很是有趣,君逸羽見了也會很投入,很開懷,但繁華過后,卻總是更覺寂寞。逢年過節的日子里,他總是止不住去想前世的朋友,便如今日,看到這雪園梅花他想到了葉琳熙,她一如這凌雪寒梅,冷清孤傲。
“第三年了,熙兒,從小到大我們總在一起,便是大學分隔兩地,我們過年也總會聚在一起,這似乎成了你我間未出口的約定了,我們是朋友,更是親人,我曾以為今生的每一個年頭我們都會一起過的。對不起,熙兒,答應你大學之后和你在一起永不分離的,我食言了??烊炅?,那些飛蛾撲火般不斷出現在你身邊的男孩,有沒有哪個入了你的眼?有沒有誰幸運的和你走近了婚姻的殿堂?便是這樣的年節,沒了我,有沒有旁人陪你過?但愿是有的。你總是倔強著優秀,可我卻知道你是最需要人陪需要人照顧的。你總是冷傲著讓人不敢親近,可我卻知道你的心是溫柔的。你若真找到了那個人,希望他能知你懂你疼你愛你。他會不會知道,驕傲堅強如你,其實最怕黑卻嘴硬的從不開口說怕。他會不會知道,這樣寒冷的季節,你冰涼的四肢需要一個人做暖爐。他會不會知道·······熙兒,若真有這個他溫暖你的生命,你會漸漸忘了我吧。忘了我好,我們是彼此擁抱著走過那段冰冷黑暗的歲月的,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忘了我,忘了我們共同被遺棄的傷,這樣的你才能真正去成就自己的幸福。······熙兒,不用擔心我,我過得很好,在這里我有爹娘親人,他們將我視作至寶。你知道我有最強的適應力,我早已適應了這的生活。我只是有些游離飄忽之感,仿佛這個世界的一切都與我無關,難以讓自己全心歸屬這個時空。我只是容易在不經意間想起你,擔心你還在用冰冷孤傲的堅強外殼倔強的包裹著自己玻璃般剔透易碎的心,錯過收獲生命中的美的機會。······”
“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一大早的自己跑出來了,可害我一頓好找。”,珠蕓找到了院中的君逸羽,急急給他系了件披風,心疼的哄道:“少爺你要看花?我們進去看好不好?樓上也能看到這的花的,要不等會兒我找人給你摘幾只回去也可以。這么冷的天,怎么能一大清早站在這呢??纯茨氵@小臉給凍得···”
“呀!”珠蕓感到頸間突然一陣冰涼,忍不住一聲驚呼,脖子一縮,還沒說完的話也就斷了。
“我們回去吧。”君逸羽將用來凍珠蕓的手從她頸間收了回來,他也不想故意用手冰她的,可不這樣她的話估計又會沒完沒了了。
“對對對,我們快進去,看你這小手給凍得,我們快回去暖暖。”
君逸羽出生沒幾天就得了寧安寺玄慈大師年幼時不宜多見外客的批命,為了方便保守他的身份秘密,君康逸順勢對外大肆宣傳,只將他養在逸園,輕易不出園子,就連逸園內的仆從也被劃定了活動范圍,君逸羽所在的主樓的一切都只讓珠蕓和楊氏打理。
等到君逸羽兩歲時能滿地兒撒歡跑了,蕭茹覺得孩子總是藏著養也不是個辦法,想著只要照顧的人仔細些,也不會被外人撞破。至此,君逸羽才可以出逸園,活動區域闊大到整個翼王府了,倒是自由多了些。不過君康逸夫妻倆還是以批命為由,在全府范圍內下了禁令,只讓珠蕓和楊氏照料君逸羽,其他人等,沒有吩咐,一律不得插手君逸羽的生活事宜。
有一次,翼王妃身邊的一個大丫鬟來逸園傳話時誤闖到了君逸羽房中,被君康逸知道了,素來溫和儒雅,待下人極為寬容的王府世子,卻以及其強硬態度的將人趕出了翼王府。殺一儆百,只這一下,就震懾了全府的下人,都知道了少爺有多被世子著緊,也都死死的記牢了這規矩,再不敢不經允許的接觸君逸羽。
距離君逸羽的抓周,已經過了一年多,他不知道當天抓周的一波三折不僅在君朝貴族圈中傳播,還流傳到了民眾圈。以訛傳訛下,事實不知道演變成了什么故事,但每有人家抓周,總是忘不了提到翼王長孫。眾說紛紜,都說從沒見過抓周抓得這么神奇的孩子,有說他長大后會是博古通今,允文允武的全才的,有說他大公無私,以后會是個有德大才的,當然,也有如君逸羽當初計劃的一樣,酸溜溜的斷言他是個敗家子的。
君逸羽呆在翼王府中,每天接觸的人也就那么固定的幾個,自然不知道外界因為他一個抓周對他有了那么多說法,就是知道了,估計他也不過一笑置之。過去了,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怎么會放在君小少爺的心上?君逸羽只想在不引人注目的前提下快快成長起來,二十歲的靈魂困在這個小身板里什么都做不了,他還真有些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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