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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從男人身邊開過去,剛剛到了大門口,一個保安從值班室出來,大聲吆喝:“干什么的,這里是縣委,進入大院要登記。”
小周熄火下車登記,這些習慣,都是跟著任雨澤學習的,任雨澤不愛張揚,到了任何地方,都是按照當地的規矩辦事,小周也不敢驕橫,養成了這個好習慣,好幾次,坐在車上的市直單位負責人都感覺到奇怪,不知道為什么,小周會這樣謹慎。
大概是任雨澤的氣質不俗,保安沒有問什么,登記之后,小車進入了縣委大院。辦公室就在眼前,前面有一個很大的停車場,里面停了好多的車輛,任雨澤暗暗皺眉,看見峰峽縣縣委大院的格局,他想起了那些豪華的賓館飯店,這兩次來,任雨澤都有這樣的感覺。
因為任雨澤今天的車是大牌號的,所以縣委門衛也沒當回事,任雨澤他們幾人就到了縣委辦公室在一樓,任雨澤沒有進去,站在門外,小周和小劉進去了,綜合科里面坐著兩個女同志,一個中年女人,一個年輕女人,兩人說說笑笑,角落里的電視機開著,電視機里面咿咿呀呀的歌聲飄出好遠。
看見有人走進來,年輕女人面部表情立刻變化了,剛才還是笑盈盈的,現在,立刻是一副公事公辦、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了:“你們是干什么的,找誰?這里是縣委辦公室,你們怎么隨隨便便就進來了?”
小劉就問了一句:“我想找莫樹春書記,不知道他在不在?”
“莫書記不在,你是什么人,找莫書記干什么?”中年女人突然開口了,說話的神情很是審視,一雙眼睛在小周和小劉的身上掃來掃去,仿佛眼前的兩人是正在受審的犯人。
小劉猶豫了一下,說:“不在,那就算了,我是第一次到峰峽縣來,不知道大院外面跪著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中年女人比較謹慎,小劉長期在領導身邊工作,身上不可避免有著上位者的氣息,所以,中年女人用眼神制止了年輕女人,她隱隱覺得眼前的人不簡單,不是她們能夠隨意呵斥的。
“門口是一個老上訪戶,他的問題早就解決了,到市里都去上訪很多次了,屬于無理取鬧,領導不愿意影響縣委的形象,否則,早將他關到看守所去了。”
任雨澤站在外面也是聽的清清楚楚的,不過他沒有說話,這個中年婦女說的話是有一定道理的,如今,很多的百姓,遭遇不公正待遇,到各級黨委上訪,尋求幫助和解決問題,但也有極少一部分,的確屬于無理取鬧,甚至是違背了起碼準則的要求,也敢提出來,任雨澤就遇見過。
既然縣委書記莫樹春不再,任雨澤也就沒有必要呆在這里了,眼下之計,還是找到賓館,暫時安頓下來,吃飯以后,再來想其他辦法,任雨澤就咳嗽了一聲,轉身準備離開綜合科了,這個時候,從他身邊就擠進去了一對看上去神情悲戚的老倆口,他們的臉上,有著一絲的畏懼,更多的是痛苦和絕決。
兩個老人剛剛進入綜合科,便直接跪下了,跪在了比他們年紀小很多的中年女人和年輕女人的面前:老頭說:“領導,我的女兒冤枉啊,請你們為我的女兒做主啊。”
中年女人和年輕女人屁股下面仿佛安裝了彈簧,兩人不約而同站起來,她們和小劉說話的時候,一直是坐著的:“出去出去,這里是上班的地方,反映問題到信訪局去,這里是縣委辦公室,不要影響辦公秩序。”
兩個老人不肯起來,年輕女人臉上露出厭惡的表情,撥通了一個電話,說了幾句話之后,很快,一個保安進入了綜合科,看見任雨澤和小周,小劉在一邊,保安不敢硬來,他半推半拉,帶著兩個老人出去了。
任雨澤搖搖頭,轉身也離開了,小劉小周一看任雨澤走了,兩人也就不和這兩個女人多說什么,跟了出來,在任雨澤他們的前面,那兩個老人還在前面慢慢走著,保安在后面虎視眈眈,老婆子用袖子擦著眼淚,老頭子扶著老婆子,不住的搖頭,兩人的身體都在顫抖。
任雨澤的耳邊卻響著辦公室兩個女人的對話:“玉姐,今天是華老板大喜的日子,等會我們可要去見識見識啊。”
“知道了,你都說了好幾遍了,華老板是有錢人,不知道婚禮有多大的排場,我聽說,這是他的第三任老婆了。”
“這有什么奇怪的,怕用不了多久,華老板就會再次舉行婚禮了。”
“不要瞎說,華老板和大老板的關系好,擔心隔墻有耳,你還年輕,真是吃虧了,就不劃算了。”
一邊是綜合科兩個無所事事的干部聊天,一邊是兩個老人顫抖的背影,任雨澤一時間有些恍惚了,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為什么有這么多的問題啊,任雨澤對小劉說:“我們跟著兩個老人去看看,如果沒有人接待他們,我們就接待他們。”
小劉默默點頭,任雨澤說出來這樣的話,已經是非常氣憤的情況了,小劉心里也不舒服,雖然說北江市也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但是,沒有干部會這樣冷血,也很少出現干部如此訓斥上訪群眾的。
保安帶著兩個老人,直接走出了縣委大院,路上還不停和兩個老人嘀咕,顯然是在訓斥兩個老人,不要隨意到處亂跑,任雨澤上車之后,沒有說話,小周顯然知道任雨澤在想什么,小車慢慢跟著兩個老人,離開縣委大院的時候,任雨澤又扭了一下頭,冷冷看了一眼還跪在大院前面的男人,他不知道,峰峽縣究竟還有多少采用這樣極端方式上訪的群眾。
“小劉,那兩個上訪的老人,手頭一定有上訪材料,你找他們拿到材料,還有,縣委大院門口的那個男人,你也想辦法拿到材料。”
小劉就拍了拍小周的肩膀,讓他把車靠路邊停下,自己走了下去,任雨澤坐在車里看著,見小劉快步攆上兩個老人,幾分鐘之后,小劉拿著幾張材料紙回來了,將材料交給任雨澤之后,小劉到了縣委大院門口,裝作關心跪著的男人,很快也拿到了材料。
上車之后小周問:“任書記,現在我們去哪里?”
任雨澤看看時間,說:“去賓館吧,快中午了,肚子提出抗議了。”
小周駕著車,直接往賓館而去,拐彎進入另一條道路之后,任雨澤發覺眼前的小車驟然增多了,賓館的大門口,站著很多的年青人,嘻嘻哈哈說笑。
“小劉,你去看看,今天賓館有什么事情。”看著小劉步行進入賓館,任雨澤陷入了沉思之中,這個峰峽縣,處處透露著不平凡啊。
很快小劉返身回來說:“任書記,今天賓館里面包席,據說是峰峽縣里一個什么華老板在舉行婚禮,車子擺滿了,我看見了峰峽縣的1號車和2號車,看樣子,縣委書記和縣長都在吃喜酒啊。”
任雨澤的臉色愈加的難看了:“我知道了,算了,我們找其他地方去吃飯吧,這里的情況我不熟悉,小周,看樣子你挺熟悉路徑啊。”
“任書記,我們開車的,這可是基本功啊,北江市的所有縣市,路徑我都熟悉了。”
任雨澤點頭說:“不錯啊,好,今天就聽你的安排了。”
小車離開賓館,不長時間,在一家餐館前面停下了,餐館前面停的車不多,此刻,已經是吃飯的時間了,進入餐館,老板熱情招呼,任雨澤就是想著吃飽飯就可以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了,任雨澤吃飯之后,就會離開峰峽縣,趕往下一個目的地正茂縣。
要知道啊,想任雨澤這樣的領導,下來一般也都是要聽聽匯報的,但縣上的領導不再,留在這里的意義也就不大了。
一坐下,就聽旁邊桌子上有人在說:“嘿,你們知道嗎,今天華老板大婚,縣里的好多當官的都去慶賀啊。”
另一個聲音說:“這算什么啊,聽說還有北京、上海和國外的客人呢。”
“我剛才路過看到了那個莫軍和白剛也在呢。”
“哎呦,這兩個混世魔王來了,不知道哪家的姑娘又要遭殃了。”
“小聲點,不要亂說,小心人家找你算賬。”
任雨澤他們幾個都聽見了這幾句話,他們沒有坐包間,老板也不會情愿,現在的天氣不冷不熱,坐在大堂里面,也是蠻舒服的。,但任雨澤就有些好奇,莫軍和白剛是誰,為什么這么大的名氣,難道他們可以隨意玩弄女性。任雨澤感覺到后背有些發涼,這峰峽縣究竟是什么情況啊。
吃完飯,小周準備發動小車的時候,任雨澤開口說話了:“小周,先找個地方住下來,我看看材料,再決定下一步的安排。”
有了小周的安排,任雨澤他們很快在一家旅館住下了,這家旅館的條件不錯,不過,峰峽的消費水平,出乎任雨澤的預料,普通的標準間,住宿費用是200元,比北江市還要高,吃飯也是50元錢一個人,高于北江市的平均水平,任雨澤有些不明白,難道峰峽縣的群眾很有錢嗎,出現這樣的情況,一般來說,只有兩種可能,要么是當地的百姓普遍比較富裕,生活傾向于享樂,要么是當地的物價水平有些畸形,這種畸形的形成,恰恰說明了當地的經濟發展水平有大問題。
小周去給車加油,同時,找地方洗車,中午的時間,任雨澤呆在房間里面看剛才小劉要來的材料,看著看著,任雨澤坐不住了,他感覺到怒火正在冒出來,特別是兩個老人的遭遇,據老人的上訪材料反映,兩個老人有一子一女,女兒長得很漂亮,長大以后,是縣城里面的一枝花,不過,隨著女兒的長大,麻煩也就來了,縣城里面,垂涎女孩子的人不少,老倆口非常疼愛女兒,不愿意女兒受到傷害,可是,意外還是出現了,女孩子學習成績不好,參加工作的時候,老是找不到如意的工作,縣城只有那么大,好的工作少得可憐。
這個時候,有兩個年輕男子出現了,一個叫莫軍,一個叫白剛,這兩個年輕人他們幫著老兩口的女兒很輕易在華老板那里找到了工作,做公司辦公室文秘,月收入3500元,清閑,地位高,漂亮的女孩子,總是有些虛榮心的,兩個年輕男子很多時間陪著女孩子,一時間很是風光。
很快,女孩子和其中的一個男子莫軍的關系就突破了防線,那段時間,女孩子倍受愛寵,可惜,另一個叫白剛同樣有這樣的心思,女孩子不同意,認為自己是在和莫軍談朋友,不能和白剛亂來。
誰知道,一天晚上,喝醉之后,發生了不該發生的事情,女孩子醒來的時候,發覺了赤身**的在床上,身邊睡的是白剛,女孩子拼命苦哭鬧,最后,莫軍出現了,輕描淡寫告訴女孩子,他們不過是和女孩子玩玩,不必要當真,女孩子崩潰了,想不到會是這樣的結局,隨著莫軍,白剛的離開,女孩子很快失去了工作,一切不過是一場夢。遭遇重創的女孩子,心如死灰,開始自暴自棄,混跡于縣城的娛樂場所,終于有一天,被公安機關抓獲了,無辜的女孩子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竟然被指控組織賣淫罪。
經過公安機關的調查,檢察院起訴,法院判決女孩罪名成立,女孩的父母想盡辦法,到處打點關系,還是沒有什么效果,女孩子被判處有期徒刑3年,如今正在服刑。后來有好心人提醒老倆口,之所以有這樣的遭遇,一定是莫軍和白剛的原因,被他們兩人玩過的女孩子,哪里會有好的結果啊。
兩人去找莫軍和白剛,想著幫助女兒,殊不知,莫軍和白剛根本不見他們,手下的一幫人還威脅兩人,不要找麻煩。
兩老人對判決不服,開始到處上訪,沒有絲毫的效果。今天任雨澤看到的,就是老倆口到縣委辦公室上訪,這樣的上訪,已經有很多次了。
任雨澤的手在發抖,他突然想起來,今天華老板的婚宴,聽吃飯時候那些人說,這莫軍和白剛也來了,會不會發生什么事情呢,如果能夠見到這兩個年青人,起碼可以知道,老倆口上訪材料中說的事情,到底有沒有根據啊。
不過,莫軍和白剛到底在哪里,會在什么地方娛樂,任雨澤不知道,他想,這樣的年青人,有著共同的愛好,就是喜歡去歌舞廳,那里面的女孩子多。
想到了這些,任雨澤有些坐不住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一定要看到莫軍和白剛,現在是最好的機會,任雨澤叫來了秘書小劉,說出了自己的想法,讓他去樓下找到小周,到外面打探一下,看能不能找到這個莫軍和白剛。
小劉答應之后就離開了,任雨澤接著看那個在縣委門口跪著的男人的上訪材料,看著看著,任雨澤的神色凝重起來,這個男人以前居然是國家干部,在民政局工作,他的妻子長得很漂亮,一次偶然的機會,男人發覺自己的妻子和法院的副院長通奸,男人異常憤怒,不過,從各個方面說,男人都不是副院長的對手,為了維系自身的尊嚴,男人選擇和妻子離婚。
妻子不同意離婚,居然還和那位副院長保持住關系,女方的離婚要求很高,幾乎要家里所有的財產,男人當然不會同意,男人是外地人,本地沒有什么親戚,結婚以后,沒有小孩,兩人之間的關系很快惡化,帶著綠帽子的男人心情苦悶,一次喝酒之后,和單位的同事去**,按著按著,和**小姐按到了一起。
正在這時,警察突然出現,男人被抓住了現行,不知道為什么,縣里很是重視這件事情,紀委監察局立案查處,很快做出處理決定,開除黨籍、開除公職,此刻,男人的妻子提出了離婚,離婚的過程中,男人本來就有過錯,妻子因為有法院副院長的幫助,得到了幾乎全部的財產。
男人失去了工作,失去了財產,生活幾乎沒有了來源,男人當然不會服氣這樣的處理結果,于是,到縣里去上訪,上訪的過程中,說出了妻子以前的過錯,誰知道,這下子捅了馬蜂窩,男人很快被找到問話,男人哪里能夠拿得出來證據,法院副院長直接找到男人,威脅說要告男人誹謗罪,令男人氣的吐血的是,副院長的旁邊,站在自己的前妻。
男人到了這個份上,完全死心了,準備在縣里找些事情做,總是要吃飯的,誰知道,男人根本無法找到事情做,誰都不要,包括那些小的餐館,很快,男人的生活陷入了困境,到了吃了上頓無下頓的境地,他索性橫下一條心,直接去找縣委莫記的辦公室,因為情緒激動,發生了爭吵,公安機關很快來人,將男人拘留了,拘留15天之后,男人完全變了,對一切都充滿了仇恨,他寫了材料,開始到縣委去上訪,信訪局不接待他,于是,他就開始在縣委大院前面跪著,天天如此。
有一些百姓和干部知道這件事情的蹊蹺,暗地里給這個男人一些錢買吃的,不知道為什么,男人開始在縣委大院前面跪下的時候,縣委大院里的干部不報警了,公安局也不理睬了,于是,縣委大院前面,就有了一道獨特的風景。
任雨澤有些氣苦,如果說這兩封上訪材料的事情都是真實的,那么,峰峽縣的綜合治理工作就是一塌糊涂,如果說是個別的干警以權謀私,情況還好一些,如果是峰峽縣的整個官僚機構都出現了問題,那么,就是大麻煩了,好比說流水受到污染,放過那一段流水就可以了,如果是水源受到了污染,吃虧的是所有人。
作者題外話:今天是2013年最后一天,明天就是2014年了,在跨越1314的日子里,愿您擁有“1314”的愛情,“1314”的友情,“1314”的親情!從此健康“1314”,快樂“1314”,好運“1314”,幸福“1314”!祝您元旦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