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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書出去了,云婷之給任雨澤泡上了一杯咖啡說:“不知道今天為什么,突然想喝咖啡了,剛好你陪陪我。”
任雨澤勉強的笑笑,今天他心情異乎尋常得差,他也不知道是為什么,或許是多了一份對李云中的擔憂,他靜靜的靠在寬大的沙發椅上呆呆地看著桌子上冒著熱氣的咖啡杯出神,卻見云婷之笑盈盈的看著自己,任雨澤胸腔中頓時滿盈了淡淡的暖意。
“今天怎么沒精打采的。”云婷之坐在了任雨澤的對面。
任雨澤笑笑說:“不知道為什么,今天總是心神不寧的。”說著話,從茶幾上輕輕地握住了她溫暖柔軟的小手。
云婷之溫言說道:“是在李那里受氣了嗎?”
任雨澤苦笑著含糊地說了原委。
云婷之正色道:“我也知道顏教授這個人,是一個很古板,很固執的人啊,不過你今天真不該在這個時候和云中書記說起小商品城搬遷的事情,你要知道,云中書記為地鐵是費盡了心血,對你們的異議,放在誰身上都很難受的。”
任雨澤點頭,有點后悔的說:“我本來不想說了,但后來還是說了,唉。”
“怕就怕最后云中書記對你有什么誤會?”
“誤會?什么意思?”
云婷之瞇上了眼,好一會才說:“你幫顏教授說了那么多的好話,又提出了他一樣的觀點,這是很容易讓人聯想的,如果放在我身上,我也會懷疑你是不是和顏教授有什么聯系。”
任雨澤大吃一驚,這時候他才知道為什么自己今天心神不安了,是的,自己在內心其實也是有這個擔心的,只是自己沒敢往這個上面多想,現在云婷之一針見血的說了出來,自己想要回避,已經不成了。
任雨澤稍微用力捏捏她的指尖道:“我從來都不認識這個顏教授,只是聽說過這個人。”
云婷之見他說得真切,便十分動情地將他的幾根手指捉在掌心,用力握著,道:“我知道,不過你也順其自然吧,也許事情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沐浴在云婷之溫柔的眼波中,任雨澤感覺自己的一顆心慢慢的平靜下來了,是啊,或許是自己多慮了。
離開了省委,車剛啟動,任雨澤便開始閉目養神了,想著心事,人也被小車搖晃地懨懨欲睡,卻只能一味強忍著不讓自己睡過去,如今已經是身居高位的任雨澤會經常的反省自己,特別是在車上的時候,連秘書小劉都知道他的習慣,知道他到了反省自己的時候了。
車經過河底隧道的時候,因為隧道內的氣流逆沖,任雨澤只覺得耳膜嗡的一聲之后,整個耳朵竟如灌了水一般,似乎一下子便遠離了原本的世界一般。汽車引擎的轟鳴聲、車輪碾壓路面的脆響聲都變了飄渺而不真實。
這時手邊的電話卻撕心裂肺地叫了起來,任雨澤低頭一看,電話號碼很熟悉,是文秘書長的電話,任雨澤趕緊撳下了接聽鍵。
這一會任雨澤的聽力有礙,只能聽見對方仿佛是在極為嘈雜的人群中說話,就只有高低起伏的音調卻聽不見半個字,他心中著急,便連聲喂喂喂同對方呼應著,幸而這時汽車駛出了隧道,整個世界便如同突然扯掉了蒙蓋多日的幕布一般,頓時恢復了本該有的清晰。
電話的那頭竟是文秘書長,他身邊的嘈雜聲似乎更加大了,于是他的嗓門便也大了起來:“書記啊,你趕快回來!”
任雨澤倒是從未見文秘書長如此失態過,預感到市委可能是發生了什么事情,索性便直截問道:“文秘書長,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文秘書長在那面大聲說:“書記,小商品市場的商販們將市政府圍起來了!”
任雨澤聽罷心中不由得咯噔一聲。市里最近為了響應省政府的指示,已經著手為搬遷工作做準備了,因為現在還在規劃階段,所以這些事情任雨澤大部分是委托文秘書長在操作,按省里的意思,要將小商品市場拆除,取而代之以一座現代化的大型商貿城,目前正處于動遷的規劃和準備階段,雖然決策層一再強調不能將這一規劃外漏半點,估計還是有人將這消息捅了出來阿,這勢必會引起市場中的商戶們的極度不滿了。
任雨澤素知文秘書長為人謹慎克制,如今突然面臨這種萬分緊急的狀況,肯定很是緊張,任雨澤是不能緊張的,對著電話沉聲說道:“秘書長,是不是已經通知公安局的老鄔了,你盡量心平氣和地同他們談,不要與他們發生任何沖突,天不會塌下來!”
“嗯,我已經通知了。”
“那楊市長呢?”任雨澤很奇怪,商戶們圍了政府,楊喻義在什么地方。
文秘書長說:“楊市長我也通知了,但他說正在接待重要客戶,抽不出身來處理,讓我先頂著。”
任雨澤鼻中冷哼一聲,看來這楊喻義是準備看笑話了,任雨澤說:“好吧,我很快就到了。”
說罷,任雨澤便輕輕地合上了電話,自言自語的說道:“真是沒有一件事情是讓人省心的,看來有人是要給我難堪啊!”
小劉在前面聽得出任雨澤所指的人應是市長楊喻義,卻不便明說,只是低聲道:“任書記你當然是在為北江市的長遠做打算,但總有一些目光短淺的人只能盯著臉面前的那些東西。”
任雨澤若有所思地看了小劉一眼,卻并沒有說什么。
這時任雨澤身上的手機卻響了起來,鈴音是那首經典的《憂愁河上的金橋》,任雨澤猶豫了一下,還是打開手機,扭過頭去,低聲道:“您好,蘇大記者啊,什么?你說北京《時代瞭望》的記者昨天已經住到北江市了。。。。。。”
不一會的功夫,任雨澤“好好好”的說著,收了線,小劉見任雨澤面色越發的凝重起來了,輕聲道:“周師傅,開快些吧。”
小周自然領會,便加大了馬力,全速向市政府駛去。后排的任雨澤一言不發,小劉猜想他是在考慮回去以后的事情,便不敢發出半點的聲響。
車很快,一路鳴笛、搶道,竟然躲過了沿途的所有紅燈,小劉知道小周司機有意要在任雨澤的面前逞能,卻只是裝著閉目養神,渾然不覺一般。
車很快到了市政府不遠的地方,任雨澤便看見市政府門前的空地上人頭攢動,秘書小劉不由得暗暗吃驚,忙示意小周放慢了速度,回頭輕聲問道:“任書記,您看我們是不是先……?”
任雨澤大手一揮道:“開過去吧,文秘書長他們怕是快要頂不住了。”
說話間,車子已經開到了人叢附近,任雨澤已經決意要同上訪的人群直面,索性便打開車門立在了車外,一條紅底黃字的橫幅橫在市政府的移動門上,上面寫著:“億超小商品市場全體業主向市領導問好!”,不下千人秩序井然的靜坐在門前的大理石地面上。四下圍觀的閑人卻明顯要多得多。
任雨澤看得出這些人是保持了相當的克制有備而來的,在四處看看,還有市里的幾個副市長也在,文秘書長正在那里對人們說著什么,市公安局局長鄔清源倒是威風凜凜地守在大門前,十余名干警一字排開,顯然是預防人群沖進去。常務副市長杭正固則臉色鐵青的在旁邊值班室的檐下側身立著,副市長王樹明正指天畫地地對他說著什么。
這時,任雨澤已經打開了車門,徑直向大門前走過去。周圍自然有不少人識得他,嘁嘁喳喳地私語聲明顯大了許多,更有一些無所事事的閑漢尖著嗓子大聲起哄。任雨澤卻仿若未聞,不疾不徐地在靜坐的人群中穿行。
常務副市長杭正固遠遠地看見任雨澤,立刻如同見到救星一般快地迎了過來,他的臉上都掛著無法掩飾的欣喜:“任書記,您總算是來了,您瞧這算是怎么回事呢。這群人就這么不言不語、死乞白賴地在這兒坐著,整個一群癩蛤蟆,不咬人,他們可是夠膈應你。依著我,就讓老鄔他們過來該抓的抓、該關的關,沒有什么同他們好客氣的!”杭正固副市長情緒激憤,說得嘴角都起了一層白沫,卻沒有覺察到任雨澤的臉色已經罩上一層寒霜。
倒是文秘書長瞧出了任雨澤的不快,輕輕了撫了撫杭正固的后背道:“老杭,情況你比較熟悉,給任書記匯報一下吧。”
情況其實十分簡單:市政府在億超小商品市場地段規劃現代化商貿城而將市場遷至郊區的三里灣的消息不脛而走,大多要依賴這個市場討生活的商戶們頓覺未來生計無望,連夜聚集了起來商議對策。
據說這些人中起頭的是個叫孫海波的商戶。這個孫海波原本是北江市印染廠的業務員,企業破產重組后便在小商品市場內做起了個體戶。這孫海波在小商品市場內干得如魚得水,幾年內便在市場內盤下了四五個鋪面。市里也曾將他作為下崗再就業的典型進行過報道,北江日報的重要版面上還登載過楊喻義市長同他親切握手的大幅照片。
孫海波也算是個經多識廣、頗有見識的人物,竟能夠在一夜之間將這么許多人組織到市政府門前來,且他們不叫不鬧、秩序井然,反倒是令一向習慣于血淚控訴、惡言相向的副市長杭正固感到束手無策了。
任雨澤聽副市長杭正固描述得繪聲繪色,但任雨澤的表情卻瞧不出半點端倪來,這些人委實摸不準他的想法了,杭正固似乎也瞧不出任雨澤的心思,兩片肥厚的嘴唇一張一合著待要繼續說下去,卻被任雨澤大手一揮打斷道:“這次只怕我們都有麻煩了,處理不好,大家都要倒霉。”
杭正固聞聽不由得“哦”了一聲,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要中深陷的眼眶中滾出來一般。
任雨澤并不看他,繼續說道:“那個孫海波可是比很多老信訪高明得多,人家兵分兩路,據剛才一個朋友說,他們已經邀請了北京《時代瞭望》的記者,記者昨天已經住到北江市了!”
杭正固和其他的幾個副市長的臉不約而同地漲得通紅,杭正固顫聲道:“這些人想、想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副市長王樹明則是啪地一聲拍在自己的大腿上,咬牙切齒地想說些什么,卻正迎著任雨澤一張冰冷的面孔,頓時戛然而止,畏畏縮縮地往杭正固的身后退了過去。
任雨澤卻回身向鄔清源招了招手道:“老鄔,你這邊辛苦一下,無論如何不要發生沖突。另外啊,還要麻煩你一下,用最快的速度給我查出《時代瞭望》記者住在那個酒店。”
鄔清源會意地點點頭便走到一邊去打電話了,任雨澤知道這位鄔清源向來以干練著稱,他既然表現得這般從容,想來是必有把握的。
任雨澤又轉身對秘書小劉說道:“你現在打電話給宣傳部的席建安部長,讓他通知電視臺、廣播臺、北江在線網站三家媒體立刻趕過來,做好直播準備。”
小劉聽得云里霧里,卻不敢多問便連連稱是地在手機上找宣傳部部長席建安的電話。只聽見任雨澤繼續對杭正固,文秘書長二人說道:“你們立刻聯系孫海波,就說我任雨澤要代表市委、市政府同他們對話!”
文秘書長忙問:“什么時候開始?”
任雨澤就看了看這靜坐的人群,說:“在過兩個小時吧,現在媒體還沒有過來,另外你們也和這些人溝通一下,讓他們選出代表來,在市政府的大會議室對話。”
文秘書長就趕忙去安排了,任雨澤看看局面現在還不算太亂,也不再多說什么,帶著其他的一些人,上了政府的辦公樓,準備起來。
這個時候,任雨澤又接到了幾個電話,有李云中書記的,還有蘇良世的,還有云婷之的,他們也幾乎是一個口徑,就是讓自己妥善處理好這次群體事件,不能發生流血沖突。
這一點任雨澤感覺不會的,今天來的都是商販們,而且也都是掙了錢的商販們,這也就避免了他們的亂鬧,終究他們也都是為了想更好的掙錢才來到這個地方的,要是小商品城真的都不掙錢,你搬不搬,遷不遷的,他們肯定也就不會關注。
不過在剛才的電話中,任雨澤還是聽出了李云中口氣中少有的強硬,雖然他也在強調不要流血沖突,但顯然的,李云中這次是很生氣的,他不希望在自己上任之后的第一個大舉措剛剛實施,就出現這樣的局面,同時他也堅信,省委和省政府的地鐵工程是沒有錯的。
任雨澤也能理解李云中的心情,但接下來準備更好的控制住局面,安撫好這些商戶,任雨澤是需要仔細的想想,他不能靠別人,地鐵的搬遷工作本來也是自己在全面負責,自己責無旁貸的要把這件事情處理好。
任雨澤坐進了王稼祥的辦公室,抽著煙,靜靜的想著。。。。。
時間不長,楊喻義也趕了回來,他表現的很是憤怒,見了任雨澤就說:“這些人真不像話,任書記,我看干脆給他們來點硬的,全市都知道修地鐵是好事,群眾都擁護支持的,他們瞎鬧什么?”
任雨澤淡淡的說:“是啊,事情確實是好事,但他們或許也有自己的理由吧,等一會我們可以聽聽,道理不怕講,事實也不怕辯,對不對?”
楊喻義干笑兩聲,說:“嗯嗯,那到也是,一會我也參加。”
任雨澤不置可否的笑笑,心里想,只怕這樣的事情你不想來也不敢不來。。
楊喻義離開之后,公安局的鄔清源局長一個電話打了進來:“任書記,你說的這個報社記者我們找到住的地方了,現在怎么辦?”
任雨澤抬腕看了看手表,覺得時間還夠,說:“嗯,很不錯,這么快就找到人了,這樣吧嗎,你們暫時不要采取行動,我馬上過去見見這個記者。”
“你親自見他?”鄔清源估計是感到有點小題大做了,不就是一個記者嗎?自己把他弄到是政府來就是了。
但任雨澤是不敢和他一個想法的,現在的記者,那都是無冕之王,真惹上了,麻煩不斷,自己要親自處理一下,不能讓他滿嘴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