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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桃花扇</h1>
陸承胥存了個心眼,回到客廳時四下張望,看過每個賓客,她是哪家小姐?怎么就不見蹤影了?他滿心盤算著,等會見了她該說些什么,或許應該帶個禮物。但張望良久,始終不見佳人蹤跡。
最末還是見到了,陸承堂攬著她的腰過來,給他做介紹:承胥,這是你大嫂。
她輕輕推了他一把,俏臉微紅,嗔道:還沒結婚呢。
陸承胥微笑了笑,那笑卻沒往眼睛里去,一對黑眸仍舊是冷冷的:遲早的事。
他對大哥本就忌恨,嫉恨父親對他的偏愛,嫉恨他生來就有自己求而不得的東西,卻棄之若敝履。
連自己一見傾心的女人也是他的。
所幸陸承堂早早死了,無福消受這一切,所有的一切,他順理成章?lián)尩绞帧_B一直可望不可即的她,某天也穿著守喪的白綢旗袍,借醉撞入了他的懷里,酒意上臉,半昏半醉,身不由己。
他看得出她的虛情假意,她的暗暗殺機,但渴慕已久的人,豈可放手讓她逃掉?
那一晚,他瘋了一般地要她,貪婪又癡心,怎么也要不夠,恨不得把她一寸寸烙進自己的身體里,變成他的骨,他的心上血,永生永世不分離。
車慢慢停在一座公館門口,門外站著兩列憲兵,手邊提著步槍,整裝待發(fā),面目威嚴。梁笙從車上下來,他跟在她身后,手搭在她的腰上,她也樂于演好他的女伴,配合地挽住了他的手。
兩人穿過花園里一片盛放的櫻花林,走到廳堂里。廳堂早已布置好,地板上鋪開一張黑底仙鶴展翅的地毯,置了好幾張紫檀木的桌椅,一扇屏風將陽臺和廳堂隔開,上面繡著一幅瀟灑恣意的潑墨山水。
男女主人穿著傳統(tǒng)的日式黑布和服,白色腰帶,看起來倒都是和顏悅色,梁笙早聽林琴詠說,日方從滿洲新調(diào)來了一個主管申城剿匪工作的司令官,姓近藤,想必就是眼前這位。
她知道陸承胥能帶她過來,那就不是什么重要的密會,于是揀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落座。那近藤夫人極為熱情,端了茶果到她面前,和她寒暄了幾句。
她隱隱約約察知到近藤夫人在暗暗打量她,這種打量是被禮貌包裹著的蔑視與窺探,梁笙視若無睹,捧起熱茶,用茶蓋撥了撥茶水,熟悉的茉莉甜香幽幽傳來,讓她心里翻卷的厭惡和憎恨平復不少。
近藤夫人對她溫柔地微笑,彎著細長的眼睛,用蹩腳的中文道:申城真是美麗的大都市,我和我的丈夫初來乍到,都被這里的風景給迷住了。聽說現(xiàn)在申城流行聽紹興戲,是這樣吧?
梁笙略點了點頭:確實。
那坐在沙發(fā)上的申城市長聞言,馬上獻殷勤,討她歡心:如果夫人想聽,我倒是認識一個名旦,慣會唱紹興戲的,現(xiàn)在可以把她叫過來助興。
近藤夫人掩嘴一笑,恭順地向丈夫請示,獲得首肯后,市長立刻傳喚了一個衛(wèi)兵去喊人。
梁笙百無聊賴,枯坐半晌,才見一個濃妝艷抹的美人,抱著琵琶姍姍而至,她的旗袍是深紅色的,眼角也上了深紅的胭脂,相映成趣。她落落大方地行了個禮,自稱碧落,隨后盈盈一笑,似能勾人。是古畫里走出的人物。
那市長不知道安的什么心思,讓她坐在近藤司令的身邊,兩人挨得很近。梁笙斜過頭偷睨近藤夫人一眼,只見她臉上仍掛著溫柔謙卑的淺笑,這樣的笑容像是畫在她臉上一樣,無論何時都分毫不差。
碧落斜抱琵琶,長袖半卷,玲瓏剔透的指尖撫弦,略彈了幾聲,吟唱:問秦淮舊日窗寮,破紙迎風,壞檻當潮,目斷魂消。當年粉黛,何處笙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