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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四十六)踏春(中)</h1>
喬楚苑領著弟妹給她也許久未見的表兄見禮。
靖南表兄歸京,想來舅父舅母歡喜非常。喬楚苑笑著說道。
說來慚愧!當年不知天高地厚,偷偷跟在白將軍的身后混入北征大軍里,多虧白將軍看在阿爹的面子上沒有當場以軍法處置了我。提及過往糗事,桓靖南爽朗一笑,目光不著痕跡地落在喬楚芯的身上,稍微停頓了一下。
然而這一眼還是被眼尖的喬楚苑看到了,心思登時活絡起來。
比起太子,她毫無疑問的更信任自家表兄的人品。
緣何慚愧?靖南表兄志在保家衛國,為我輩楷模。喬楚苑真心實意地說道。
此話不假。靖南表兄可害慘了我等,我阿爹在家里就常常以你舉例,對我耳提面命。喬楚昂哀嘆了一聲。
桓靖南十四歲便跟隨征北將軍離開京城到漠北歷練,彼時喬楚苑也不過是一個初露鋒芒,十來歲的小丫頭罷了。在一眾依靠父輩蔭蔽的勛貴子弟當中,勇于脫離鎮國公府一貫安排給自家子弟的仕途之路而轉身投身軍戎的桓靖南顯得尤其出彩。
過去幾年他長期留在漠北,直到近期因為匈奴王庭出了內訌,匆匆鳴金收兵,桓靖南才隨征北將軍歸京。他在戰場上擊殺了名匈奴大將,由此獲得了金鑾殿上面圣的資格,今上見到他后夸贊少年英才,神采四溢,當場賜為正六品昭武校尉。
現在京城里誰不知道,鎮國公府上有位在今上眼里掛上號的好兒郎?只苦了與他同輩的勛貴子弟。
昂表弟何須自謙?上京里誰不知道你寫了一手好文章,在國子監里常常得到夫子夸贊,被引為榜樣。桓靖南笑笑道。人各有長短,做文章我可不行。
可別在那里糊弄我!喬楚昂沒好氣地說道。荀夫子的屋子里還掛著你當年畫的那副殘秋荷花圖,常常對我們念叨你那一手走風凌厲的狂草書。
桓靖南尷尬地咳嗽兩聲,摸了摸鼻子,卻是不再應話。那副殘秋荷花圖是他的畢生恥辱之作,年少氣盛的時候他也跟了一波傷春悲秋的潮流,對著國子監里的殘敗的荷花池洋洋灑灑地作了一首詩,還畫了一副畫裱起來。后來他見荀夫子似乎喜歡,大手一揮瀟灑地把畫送給他了。誰知道那老頭子還留著給后進的學弟們看呀!
很難說當初他逃學,一股腦扎進軍營里是不是為了逃避年少時各種牙酸的文人行徑。現在想起過去的前科,他還是覺得慘不忍睹。
與喬楚昂談話間,桓靖南的目光時不時瞟過喬楚芯的身上。見那個母親與自己鄭重提及的小女郎連一點余光都沒有施舍給自己,心中不由得泛起一些異樣。他知道自己如今在上京里就是家中有女兒的人家眼里的香饃饃,沒想到吸引不了一個小女郎的目光?
不過倒是一個極為漂亮的小女郎。風姿楚楚,肩若削成,腰若約素。桓靖南壓住了上彎的嘴角,眼中顯出幾分促狹。他見過小時候的喬楚芯,記憶中那是個有些嬌縱,玉雪可愛的胖娃娃,沒想到長大后完全脫胎換骨一樣。苑表妹自然也是極美的,但那是天山圣雪,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