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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奇事吧?”陶驤氣極反笑,“老安給我電話里說的。虧他還笑的出來。治下出了這種兵,還笑的出來。換我,早拉出去斃了,看誰還敢!還王牌飛行員!”
“牧之!”靜漪被他說的心驚肉跳的。
難怪麒麟今天來,神色間是那樣的。只是警告和停飛,他也不至于忐忑。
“他知道錯了啦……你看他今天的樣子。”靜漪輕聲說。
陶驤近來極少動怒,此時顯然是被氣了個狠。
“他哪里知道錯了?知道錯了會說不飛就不飛了?這由得他?培養(yǎng)一個優(yōu)秀飛行員,耗費多少財力物力?這種情形下不飛,他是鬧著要去軍事法庭么?我們陶家眼看著就出了個大人物了!”陶驤順手撥了一把桌上的雪茄盒子,拿了一支出來,看樣子是想緩一緩的,可緩不過來。
靜漪聽他話說到這個地步,就說:“哪至于呢,錯也錯了,罰也罰了,年輕人難免犯錯,不是嗎?麒麟立戰(zhàn)功的時候,那不也是陶家的榮耀么?別因為他犯錯兒,那些好處又都一文不值了呀!”
陶驤聽了立即說:“現(xiàn)如今哪里看得出來他是立過戰(zhàn)功的功勛飛行員?嗯?十幾歲的毛孩子也不至于這么感情用事!約束自己的能力這么差,果然不如不飛。我倒想看看,他除了架飛機,還能做成什么!”
靜漪想自己剛那話果然還不如不說,于是她不出聲。
陶驤吼了半天,還是覺得不解氣。
拿起聽筒來,撥了兩個號又按下,回頭見靜漪就站著看他,問:“你怎么不說話了?”
他胸中一團(tuán)悶氣,忍到這會兒算是發(fā)出來了,可是一點都沒覺得痛快。看靜漪好似是無話可說,又好似是有話不想說,他沒來由地又不痛快起來。
靜漪應(yīng)該是剛回來,還一身外出的衣裳沒換。
今天是穿了紫色棉袍子,不知怎么看著人不但蔫蔫的,臉色也不好。想著靜漪關(guān)愛宗麒比他有過之無不及,這會兒定是有想法的,被他一通吼給頂了回去……他哼了一聲,說:“這一回我就是不治他,他父親也饒不了他的。”
靜漪問:“你要不要喝點茶出門?晚飯不是說吃膩了?”
陶驤晚飯時候就動了幾筷子,一貫愛吃的東西今天也沒碰。倒是孩子們吃的高興。她想想,大概是孩子們高高興興地圍在飯桌邊,還興高采烈地數(shù)著麒麟哥哥打下幾架敵機,讓陶驤是既怒火中燒,又還不能當(dāng)著孩子們的面兒說這些讓他們掃興的話,弄的他自己一肚子五味不和了……她也不給他再添堵了,好好送他出門辦公才是正經(jīng)。
外頭有的是讓他更煩心的事兒呢,一出門,保準(zhǔn)他暫時就把宗麒給忘了。
她打的這個小算盤,可不能讓陶驤知道。
“你別遲到。”靜漪說。
靜漪一提醒,陶驤想起來自己是要出門開會去的,定定神。但是靜漪的反應(yīng)有點出乎他意料。以往不管大事小事,他要教訓(xùn)麒麟,她總是想盡辦法勸的。
他又看她,看不出什么來,更覺得不對勁兒。
靜漪自然懂他的心思。
她過來給他整理下軍裝,歪頭看看,說:“那就去吧。今晚上不能回來了是么?”
陶驤嗯了一聲。
靜漪說那好吧,“囡囡在姥爺那里,明早從那邊去學(xué)堂的。明天晚上石將軍家里有個宴會,請咱們都去的。我問過三嫂和九嫂,說是都去的。你一早說沒空,那就我自個兒去……”
靜漪說著,看陶驤注視著自己,住了口。
陶驤也就出了門。
靜漪送他出去,看他上了車,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
重慶的冬夜,又濕又冷,寒意沁骨。她打了個噴嚏。聽見秋薇和孩子們在樓上的笑聲,她踱著步子。張媽看她不是立即想進(jìn)門的樣子,拿了大衣來給她披上。
“少奶奶,別煩惱了。船到橋頭自然直的。”張媽小聲說。
靜漪站下,望著這小小庭院里的樹影,說:“張媽,你說,那得是個什么樣的姑娘?我看麒麟對她該是很著迷的了。”
不然怎么做下些荒唐事?
其實也難怪陶驤生氣。這才幾日,宗麒鬧騰出這么多事情來,她都想,要是自己給人問到眼前來,保不齊臉上也掛不住……
張媽想了一會兒,說:“少奶奶,我哪兒知道啊。”
靜漪嘆口氣,說:“是啊,哪里能知道。”
她有些惆悵。既擔(dān)心,也有點不知所措。宗麒母親去世早,父親又不在身邊,陶驤和她是他的長輩……她對如何處置眼下的情形,實在是沒有經(jīng)驗。
“少奶奶,還是進(jìn)去吧,外頭冷。我怕您著涼。這個時候您可別生病。”張媽說。
靜漪答應(yīng)一聲,又站了站,才往回走。
張媽跟著她進(jìn)門。
靜漪一進(jìn)門,被屋子里的熱氣罩著,連打了幾個噴嚏。
張媽就念了幾句,說這且說著,可不就著涼了么。
靜漪摸摸額頭,果然有點發(fā)熱。
想想許是不知什么時候受涼了,下午人才懶懶的,就讓張媽給她來一碗姜湯去去寒。
秋薇已經(jīng)安置好了孩子們。靜漪怕自己生病傳染給稱心,問過稱心已經(jīng)睡著了,沒有過去看她。秋薇看靜漪有點蔫蔫的,陪她喝了姜湯,等她上*躺下,又坐在一旁守了她一會兒。
“我不要緊。睡一覺就好的。”靜漪讓秋薇快去睡,“你累了一天了,再不歇著,眼都眍䁖了……阿圖不回來,你也不得清凈。我這里一大堆事情要你做呢。”
“這點事,才不會累呢。”秋薇笑著說,“倒是醫(yī)院那邊,我有心幫忙也是幫不上的。小姐,要是身子不舒坦,就不用天天去的。”
“我向來就是掛個名管點事,不會天天去嘛。”靜漪輕聲說。她聲音已經(jīng)有點啞,還微微的疼。看著秋薇擔(dān)心她的,歪了頭仔細(xì)看她一會兒。
秋薇還是個圓潤豐滿的少婦,這幾年條件這么不好,她還是能苦中取樂,把自己和孩子們都打理的井井有條,還幫了她許多忙。比起秋薇來,她可差的遠(yuǎn)了些……
“眼看著小寶都要上學(xué)了,你這閨女還沒盼來。”她笑著說。
秋薇搓了搓手,嘆氣道:“唉,看來命中無女,不能強求了……以后會有四個兒媳婦的,都當(dāng)閨女疼吧。”
靜漪笑,說:“許是還不到時候。”
“我的心思是淡了,虎翼還想呢。我說他做夢,他說做夢也是美夢。有時候我們兩個也說笑,說瞧著姑爺以后,做老泰山那氣勢一定大的很呢……哎喲,小姐!”秋薇低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