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豐蘊沒好氣兒的瞥了丈夫一眼,帶著幾分撒嬌的撅著嘴道:“那夫君還不讓人家乘轎子?得虧我們豐家自來最惡纏足,往來姻親也大都開明,不然可不敢嫁給夫君。”
韓鵬彰咧著嘴嘿嘿一笑:“這是夫人與我的緣分啊……岳母和泰山大人拌個嘴,那是夫妻之間的事兒,咱們做女兒女婿的哪好多言?私底下,岳父在岳母面前如何伏低做小都沒問題,左右一哄,兩口子也就和好了;可若在咱們小輩面前,那岳父怎么著也要端出丈夫的威儀,到頭來恐怕會越鬧越僵。”
豐蘊嗤笑:“夫君雖言之有理,怕也是想等我娘消消氣兒再過去,免得成了被波及的池魚吧?”
她用帕子捂嘴直樂,說道池魚之處,二人剛好走上石橋,豐蘊指著橋下池底正在暢游的錦鯉,清脆的笑聲愈加歡快。
慢慢的踱下石橋,豐蘊這才給丈夫釋疑:“具體的,我知曉的也不甚多,只記得事情發生在兩年前,是我雅致姐姐生日的前一天。那天,一大清早兒,我和臻兒就去祖宅看她,進到府里,卻沒見著人。伯母說堂姐前些日子去了外家,此時應該才從動身歸京,恐下午方能到。伯父又留我姐妹倆在府中玩耍,讓我們當晚就和堂姐住一處,待到了轉天的正日子,我倆也好幫著一起待客。結果到了下午,府中就接到急報,說是堂姐在郊外遭遇驚馬,從馬車中摔出,昏迷未醒。”韓鵬彰聽得挺認真,但一直不忘關注著豐蘊腳下的路。
“頓時,兩府上下亂作一團。我姐妹那時還小,不便奔波,便留在主宅幫著堂嫂們看家。就連堂姐昏迷期間,我們也只見了一兩回,只是當時聽大夫的口吻,堂姐恐是腳上會落跛。伯母聽了大驚,連著昏了三四回。”
豐蘊提及此仍舊沉嘆兩聲:“沒過兩天,京城蘇家的老太太和夫人就親自登門來看望,等我們再知道情況時,蘇家已經直接送上聘書和禮書,一下子就走到請期這一步了。那時候我們幾個小輩兒才曉得,堂姐竟在養傷期間和蘇五少爺訂了親事,說是待男方成人后便過來迎娶。因此,我們底下里就猜想,怕是那樁禍事就是蘇五惹下的。”
韓鵬彰眉頭略蹙,像是自語道:“不能啊,我也見過蘇懷錚幾次,那孩子一看就是少年老成的,看起來持重穩當得很,不像是能惹出事情的樣子。倒……”
豐蘊有些不高興,她開口打斷丈夫的話:“夫君才見過人家幾回,萬一是窺豹一斑呢?”
韓鵬彰哈哈一笑:“好好好,是我一葉障目不見泰山啦,好不好?夫人莫氣,夫人莫氣,且說你堂姐現在如何?”
豐蘊也不難纏:“說來,蘇懷錚人還行,雖說做了件讓我們家憤然而不待見他的事。但事后補救起來,他還是很認真的。事發后,他就四處尋醫問藥,別說,還真讓他找到那么個能人!人家那幾貼藥使下去,外敷內用,過了不到兩個月,堂姐她竟然就痊愈了!”
韓鵬彰眼前一亮,忙問:“夫人可知那位先生所在之處?”
豐蘊搖搖頭:“這卻不知了。”
她見丈夫一臉失望,心里沒忍住,又道:“這事在當時被京城人士廣為傳知,那些找那先生求醫問藥者不知數幾,據說就連內廷里面都有行動,可惜,人家先生閉門不見,為這個,蘇家還被折騰的不輕。最后,還是那先生親自站出來分說,說他自來不接無緣之事、不助無緣之人,而后就在眾目睽睽之下遁身遠走,竟再也找不見人蹤。”
韓鵬彰奇道:“竟有這回事?”
豐蘊擺擺手:“不過是一時傳說罷了,人言相傳,過五而失真,哪能盡信?不過是越說越奇而已。不過有一點倒是真的,就是那個先生從此杳無音信,這幾年都未有人再見過。”
“原來如此。”話語中滿是惋惜。
豐蘊主動拉住丈夫,輕輕握住他的手:“夫君也莫要嘆息,這緣分一事很是玄妙,說不得有緣再見,也未可知,夫君還要往前看。”
韓鵬彰點點頭,也緊緊的回握住豐蘊的手,又問:“那如何又推遲了婚事?”
豐蘊滿眼無奈:“原本婚事是在六月中旬,可誰想就在咱們倆人成婚之后不久,遠在老家的祖母就來信道惱,說什么‘蘇家那雙生小子尚未及冠,老家人都笑咱們家把閨女給人做童養媳養’。”
豐蘊學話音兒學得惟妙惟肖,韓鵬彰看了直發笑。
豐蘊雙手一擺,滿臉無奈:“她老人家說說也就算了,伯父伯母一笑而過,也沒當回事,哪想到她老人家直接派了身邊的老嬤嬤到蘇府去說……咱們家也是待蘇家來人分說之后,才知道的……你說,這婚嫁之事,人家男方可不著急,著急的是咱們家啊,若是真的拖延至蘇懷錚二十,那堂姐都多大啦?……聽我娘親說,那幾日伯母天天以淚洗面,伯父嘴里不能怨祖母,可也整日愁眉苦臉的……唉,也是人家蘇家人厚道,蘇家老太太親自拍板兒,將婚期改到明年,待蘇家雙生子從老家拜過祖先祠堂后,兩家再完婚。”
韓鵬彰道:“原來如此。”
二人說著話,終于走到豐父夫婦所居的主院。院兒外,早有大丫鬟等候多時,她行了禮轉身打簾子請二人進內院,嘴里還道:“小姐姑爺快進去罷,老爺夫人正等著呢。”
豐夫人一看到大女兒,那略微紅腫的眼睛頓時又落下淚來,話沒成句淚已雙行,一旁的豐父見到豐蘊夫婦也長松了口氣,對女兒女婿道:“你們倆好好勸勸你們娘親,也講講我這做父親的苦心。”
豐父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來,正自嗚咽的豐夫人就止住哭聲,連連道惱,她看向豐蘊,打算讓女兒給評評理,可這苦還沒訴,外面卻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再等一下,就見一個大丫鬟面色不佳地進來稟報:“老爺夫人,二小姐、二小姐她、她自己騎馬出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