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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小公子烏溜溜的圓眼瞪著全然無所覺的金修,咬牙道:“那小子吃的什么,給我統(tǒng)統(tǒng)來兩份。”
甄知春此刻正蹲在攤子后頭洗著客人吃下來的碗筷,洗的認真,最后還用滾水燙過兩次才從新拿出來用,但在怎么洗也是那也是些上不得臺面的粗瓷碗,小莊眉頭皺成一團,小少爺眼下一時興起愿意屈尊在這露天化日的街頭,陪著那些和家里院護一樣的粗人吃東西,萬一回頭想起來,又覺得吃虧,到時候倒霉的還不是他?
小公子又道:“快些,還愣著干什么,少爺我的話你也敢不聽了。”
小莊暗暗嘆口氣,以后的事以后再說吧,眼下要是不滿足這小霸王,自己眼前就該倒霉了。
小公子抬步就往攤后走,一直走到金修跟前才停下,大搖大擺的往小小的案幾前一坐,自然引得金修詫異的抬眸一看:“韓沐生?!”
韓沐生,南風鎮(zhèn)府衙韓知縣的老來子,韓知縣四十歲得了這個最小的寶貝兒子,同年便考中進士,自然而然的就把這寶貝的老來子當成是福星一般,兼之這韓沐生自小比其他幾個哥哥姐姐都要漂亮機靈,深的韓家老夫人的喜愛,長此以往就養(yǎng)成了說一不二的霸王性子。這日從學堂放學,三言兩語逼著小莊和他一道去府衙,聽了府衙里的捕快閑說了兩句,又非要鬧著來找那個又漂亮又會射箭的小丫頭,這才意外又撞見了金家小少爺金修。
要說金修和韓沐生,一個是官家少爺,一個是商家商家,金修和韓沐生一般大,還都是家里的老來子,因著金家在南風鎮(zhèn)開了這些體面營生,知縣家的女眷總和金家女眷有了交往,客套之間,韓老夫人和韓夫人就多夸了金修幾句乖巧,不若自家小孫子頑劣不堪,卻被韓沐生聽了幾耳朵,這才七拐八拐的莫名其妙的結(jié)下了梁子。
68任性
韓沐生這些日子實在是閑的煩悶無趣,學堂里廝混慣了的混小子們忽然怎么看怎么不順眼,想趁著他爹不在府衙過去胡鬧一通,那群衙役又左右不離步的跟著,刑房不讓進,牢房不讓瞧,他想碰下那栗木包鐵皮的廷杖,那師爺又一陣大呼小叫的,一口一個少爺死命攔下,哪有往日面對百姓的官威,實在和家里的仆從無異,無趣得緊。他年紀又小,也不能學幾個堂哥去喝花酒解悶,正愁得都想打人,不意聽捕快把那日乞丐鬧事的事情說了一遍,當下興奮的得雙目發(fā)光,拿珍珠似的手指甲狠狠抓了跟班小莊一把:“趕緊的,跟少爺我瞧瞧去。”
坐在馬車里頭,兜兜繞繞了半天才在條不起眼的小巷子里頭尋到 那李娘子麻辣粉,一眼瞧去人聲鼎沸,熱鬧的好似城隍廟,他興奮的撂起袖子就跳下馬車,也不讓其他人跟著,還遠遠的把車馬趕了開,就帶著小莊去見那傳聞中又漂亮又有本事,射的一手好弓箭的小丫頭。
到現(xiàn)在人是見到了,雪膚紅唇杏仁目,長條個子,只一身粗布墨綠襖裙白衫子,頭上連一朵時興的鮮花也沒戴,只用和襖裙同色的布帶在腦袋上一左一右扎了兩個小包子,頭發(fā)也不似墨一般的黑,帶著淡淡棗紅色,青澀十足模樣標志,整個人怎么看怎么水靈,真是教他分外滿意。
韓沐生雖聰穎異常,但年齡始終太小,還遠遠不通男女情*事,不過對于漂亮的小姑娘,本著天性使然,倒也是曉得親近的。
韓沐生在那簡陋的小攤子前站了半晌,也不見這丫頭和他見過的女子一般,一見他就軟糯糯的上前哄他,生怕怠慢。她只是隔著粉攤騰騰繚繞的水汽站著,墨黑的眸子透過密長的睫羽,微微瞧了一眼就再懶得理他,著實讓習慣了眾人追捧的韓沐生受挫,但轉(zhuǎn)念一想,嘖嘖,又有些陌生的新鮮有趣:不正是厭煩了人人都對他言聽計從才跑出來的,眼下就有個大膽的丫頭,還讓他意外的感到順眼,便留下再觀摩觀摩再想別他。
韓沐生胡思亂想一番,決定屈尊降貴的去吃那些粗人才吃的露天攤,還自覺和不對盤的金家小子擠一桌,當然擠一桌不代表要和那小子講話,等對面的金修客客氣氣的喊一聲:“韓少爺”,只換來他仰高因養(yǎng)尊處優(yōu)格外白膩的小肉臉,翹著鼻子傲慢的哼了一聲。韓沐生身后的小莊連忙機靈的捏起嗓子,小心應聲道:“金少爺好,我家夫人提起好幾次了,等五月韓府辦花會,還得請您家夫人過去說會子頑話,又說上回打得那套金頭面一等一的好,下回劉工匠再有新鮮主意,還請先找我家夫人看看。”
金修雖也是從小嬌生慣養(yǎng),但溫和識禮,性子和韓沐生天差地別。他見韓沐生這般模樣做派也不生氣,更不打算和他計較,那小廝又對著笑臉撿著好聽話給他臺階下,金修也就客客氣氣的回應了幾句,才低下腦袋繼續(xù)慢慢吞咽碗里的餛飩。
韓沐生擺了架子,又覺得無趣只得瞪了小莊一眼:“就屬你舌長腿短,小爺我的餛飩呢?”
話音剛落,甄知夏就端著一碗麻辣粉款款而至,墨綠裙裾下白色繡鞋踏著青磚時隱時現(xiàn),瞧得韓沐生心頭發(fā)癢,受挫的情緒陡然好轉(zhuǎn):我便說么,不管是八歲女童還是八十老嫗,小爺什么時候會被個女子冷落,眼下還不是乖乖的就給我送東西來了。
卻見他墨黑的眉眼笑成新月,方要親自去接那托盤,卻被甄知夏輕輕巧巧避開:“客人請慢等,你的那份還沒做好,這份麻辣粉是這位客官的。”
金修將麻辣粉又往自己面前攬了攬,意思是給他空出一般桌面,又對著甄知夏輕輕一笑:“謝謝。”
韓沐生僵著雙臂,皮白柔嫩的一張臉瞬間漲的和身上的絲綢褂子一個顏色,黑亮的雙目更是難以置信的瞪著甄知夏,似要將她看穿一個洞來。
甄知夏見他發(fā)窘,黛色的眉梢只是微挑,不咸不淡的扔下一句:“這位客人請等著吧。”撤了盤子,轉(zhuǎn)身就往麻辣攤走。
韓沐生自覺長這么大沒被人這般輕慢道,而且這臭丫頭還捧了金修落了他的面子,當下惱怒道:“你們是什么道理,沒看見小爺我等了許久了么,怎的把東西都給他了,小爺我沒得銀錢付你們么?”一面說一面就扯下小莊腰間的銀袋子,直直朝甄知夏后腦丟了過去。
甄知夏聽得腦后風響,腳步一頓,行云流水的轉(zhuǎn)身,左手一揚,輕輕松松接下錢袋,只拿著錢袋輕輕顛了一顛,才將其丟回楞站著的小莊懷里:“小修已經(jīng)替你給過錢了。”
甄知夏頂著身后人如有實質(zhì)的目光走的四平八穩(wěn):不知道哪里來的小子,才不過是個十一二歲的小娃娃,已然養(yǎng)的一身紈绔氣息,沒得半分討人喜歡的地方,要想人寵著便回家去,這里可不伺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