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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漢林看了看那滿臉蠟黃,病容明顯的婦人,若是依著他在梧桐村的性子,早就直接將麻黃換成銀花了,可他又想起爺爺的叮囑:無論受何委屈,也要在福仁堂立足,要教孔仁秀看清楚,他的孫子遠遠超過孔仁秀的徒弟。
若是被他人曉得,抓藥伙計私自換了坐堂大夫的藥方,別說立足了,只怕他們爺倆在南風鎮都沒法繼續待了。若是拿著方子直接去尋孔圓,也不行,只怕被奚落不算,這方子定然也換不了。
總不能裝聾作啞,爺爺曾說過:“不為良相,愿為良醫”,眼見病人痛苦,醫者卻為了明哲保身而置之不理,這個大夫不當也罷。
當下做了決定,許漢林對著那婦人微微笑了下:“您請等會兒,我馬上回來。”急匆匆拿了方子去大堂另一側,朝著柜臺后面,約莫五旬上下,半白頭發的老人道:“胡掌柜,有客人來抓藥,我是覺得這里換做銀花更好,您可否做個主,將那這藥給換了?”
胡掌柜掌管福仁堂幾十年,尤其孔仁秀之前給顯貴乃至入宮看病不在的時候,就是他掌著整個醫館,這些年不確定方子不敢抓藥來問他的人多,一個抓藥小伙計指著說換藥的卻甚少。
一則不會讓小伙計有這個機會,二則小伙計壓根沒這個膽。
胡掌柜頭向下傾,雙眸卻向上,帶著說不上來的神情看了許漢林好一晌,見許漢林面沉如水,既不驚慌也不得意忘形,這才垂下眼簾,將那方子細細看了一遍。
“換了吧,待會兒孔圓來了,你親自和他說一聲。”
孔圓醫術只平常,心卻高傲,叫個小伙計當面指出他開方子的不妙之處,無疑于打他的臉,得罪他的人,胡掌柜知道,許漢林自然也知道。
許漢林卻只是收下方子,輕聲告退。
胡掌柜瞧著他的背影半晌,卻丟下手頭醫書,緩緩步入后堂,去尋孔仁秀說話了。
下晌孔圓一聽此事,果然惱羞成怒:“誰給你的膽子換了我的方子?”
許漢林比他足足小了九歲,身形還是纖瘦,身高卻比他矮不了幾分,此刻站于他面前不卑不亢道:“我已經問過胡掌柜,胡掌柜做主換的藥。”
孔圓咬牙看他:“好,你能耐,一個稱藥的活計敢隨意動大夫的方子,我倒要告訴你幾個師兄,教他們日后確認自己開的藥是不是能順利到病患手上了。”
他氣憤的甩袖而去,許漢林片刻未留,也扭頭又回到大堂搗藥。
他不怕孔圓告狀,孔圓好面子,這事兒捂著還來不及,哪里能讓同門師兄弟知曉,只是他面對年幼的師弟不假以顏色倒也罷了,畢竟算是他先下了孔圓的面子,但是他言辭之間對他如此鄙夷,只怕是個瑕疵必報之人,這日后倒是十分有可能尋機會給他下絆子。
只是沒想到孔圓心胸如此狹小,許漢林足足等了兩日,才等到孔圓給他的難題,還真是不簡單的難題。
孔圓有一個老病號,吃藥的時間已長,雖未惡化,卻也沒見好轉,實實在在受了好些時日的罪,孔圓早先打定注意,讓那病號挑著孔仁秀在堂的時候再來一趟,讓孔任秀親自指教下。這日病號來了,孔圓記恨前日之事,卻故意指著藥柜前的許漢林給那老病人瞧:“先讓我師弟給你診脈開個方子,咱再細聊。”
那老頭雖奇怪怎的找個少年給他瞧病,不過當著福仁堂的大夫面他也不好反駁,就依言過去,許漢林看一眼遠遠立在大堂另一頭的孔圓,當即明白了何事。他也不退怯,從藥柜前繞出來,給老人看座,望聞問切一個不漏,又給老人開了個方子。
最后一筆才落下,案上的薄紙已然被人掀了去,孔圓居高臨下的瞥他一眼,才扭頭過去,只瞧了一眼方子就怒道:“這兩位藥甘草反甘遂,一碰上就構成十八反,誰給你這么大的膽子開這個藥?”
許漢林面無表情道:“什么病就該開什么藥,這和膽子不膽子的又有甚么關系。”
孔圓瞳孔微縮:“你的意思,我這堂堂福仁堂的坐堂大夫倒是不及你這個入師門一個月,只懂得照方抓藥的小伙計了。”
孔圓已經憋了兩天的火,彼時聲音實在不小,一堂子的伙計病患矚目下,許漢林徐徐起身,不卑不亢道:“我只是實話實說,病人吃什么藥和是師兄開方子還是師弟開方子沒什么關系,這病人若是早早換個方子,也不會病到今日。”
“你,你”孔圓氣的面色已然發青:““你好大膽,尊卑不分,進門一個月就已經如此,再過幾日你眼里還有誰,你跟我去見師父去!”
二人進后堂之前,胡掌柜已然將事情告訴了孔仁秀,孔仁秀卻還是耐著性子聽出離憤怒的孔圓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