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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狐善解人意地蹭朱雀的臉頰,仿佛為了給她拭淚。朱雀哭了一陣,強自冷靜下來,抬首四顧,見杳無人跡,方從衣帶里取出一片裹藥的紙,用銀針刺破手指,蘸著鮮血在上面寫下:“樓外樓是青龍。午時三刻,唐非戰(zhàn)死,身墮斷情崖。”她將紙條卷好,用細線栓在銀狐脖子上,末端埋入長毛之中。蒼蒼穹廬,茫茫山野,皆是水月宮的天地。朱雀想,一旦自己遭遇不測,憑著敏銳的嗅覺和錦瑟對它的訓練,銀狐小雪總會找到其他人的。
雪千尋經過無影人的點撥,意識到此時不是追逐第五魅的時候,立刻抱了芷魅琴找尋伙伴。她對途中的景物毫無印象,可是感覺中自有一股潛在意識,引導她從繽紛復雜的岔路中選擇正確的方向。雪千尋感到十分詫異,于是一路奔跑,一路追思,竟猝然發(fā)覺了自己的一段記憶空白——仲裁人南宮清的香火恰好成為測時的參考,雪千尋看到火紅鸚鵡的時候,持香行尸的左手上正要點燃一支香火,而其頭頂、雙腳背和右手心又都有燃盡的香灰。可見那是第五場對決開始的信號。而無影人幫助她完善十三象的時間也很短暫。
雪千尋揣測自己丟失的記憶,大約為一炷香多些的時間。正是那段時間,雪千尋從昏厥中轉醒,并且到了追擊第五魅的途中。是誰把她帶到那里?那個人怎么知道她誓要奪回名簡的信念?——是無影人?抑或、根本就是她自己的行為!雪千尋正在百思不得其解,遙遙望見水汽蒸騰的地界,是第五魅結界,然而錦瑟與小狼兒對決的戰(zhàn)場早已經人去地空,連朱雀的藥箱也被帶走了。
望著地上斑駁的血跡和殘酷的獸尸,滿目狼藉,雪千尋心中痛楚,只是無暇感傷,立即盤膝坐地,調弦彈曲。那是她在春江院自譜的一支,錦瑟再熟悉不過,西風和朱雀也認得,她們若是聽到必然會回復她以訊號。曲調的節(jié)奏十分急促,芷魅琴獨特的音色悠遠傳揚,仿佛殷切的召喚。然而一曲終了,八方沒有一絲回應,寂靜得只能聽到溫泉汩汩的水聲。指端猶能感到琴弦的余震,抱琴的人孑然獨立,仰望空茫的蒼穹,霎時間,冷凄凄的孤意侵沒全身。
在哪里?伙伴們都在哪里?明明是好好的五個人,怎么就忽然只剩下孤單單的一個?
“如果小雪在就好了……”雪千尋不禁嘲笑自己的癡心妄想,然而,正想著,遠處驀然傳來小獸“咻咻”的叫聲。
“小、雪?!”雪千尋喜出望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目,“對啊,它也認得琴聲!”
小雪望見雪千尋同樣異常興奮,迫不及待跳入雪千尋懷中,卻蹭了她一袖的血。雪千尋由大喜轉為大驚,接著便發(fā)現(xiàn)小雪后腿頗為嚴重的傷,驚訝落實為憂慮。
幸而朱雀料事周全,早將金創(chuàng)、解毒等幾味常用藥物分給伙伴自帶,以備不時之需。雪千尋處理銀狐傷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藏在它長毛之中的紙條,急忙展開,赫然看到“唐非戰(zhàn)死”的消息,悲痛不已。她忍著不哭,平靜地對小雪道:“帶我去找朱雀。”她記得朱雀的筆跡。
雪千尋抱著芷魅琴和小雪,一路飛馳,到得岔路口才放小雪下來選擇方向。不一刻,抵達一處深壑旁,小雪向著壑底長長哀鳴。雪千尋駐足俯視,只見這條溝壑越到深處越為狹窄,兩壁植物蕓蕓夾生,蓋了壑底,不知它究竟有多深。
雪千尋有不好的預感,心中發(fā)冷,顫聲問小雪:“朱雀在這下面?”
銀狐回以“咻咻”。
雪千尋一陣惶恐,冷靜了心神,深吸一口氣,向壑底大聲呼喚:“朱雀——!朱雀——!……伊心慈——!……”
沒有回應。雪千尋的心跳成兔子,索性將芷魅琴縛在背后,并把受傷的小雪托在肩上,手扶藤蔓,腳探樹根,沿壑壁小心翼翼地爬下。
隨著方位的下移,小雪越發(fā)強烈地發(fā)出不安的嗚鳴,渾身顫栗。雪千尋不禁心生恐懼,不知道朱雀是否安全,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做算不算自投羅網。一壁胡思亂想,一壁又下移了十幾丈,驀然聽到密叢下面重疊的獸鳴,或許那些敏銳的未知野獸更早地察覺了她的存在。獸叫陡然上升,雪千尋急忙找尋隱蔽之處,然而只是一個瞬間,壑底的密林驀然分開,騰地飛起一片白色的野獸,來勢狂野。雪千尋剛剛辨清它們是七八只未成年的天狼的時候,它們便以雷霆之勢超雪千尋涌了過來,殺意洶洶。
雪千尋驚得一臉蒼白,抱緊小雪,自己也拼命往草叢里藏——像個無力招架的鴕鳥。雙手疏忽了,足下便也失了穩(wěn)定,“噌”地一下,沿著陡峭的溝壁滑落下去。
“便這樣死去么?”雪千尋緊閉著雙眼自問,沒了重心的身體空蕩蕩的,耳邊天狼的齊鳴越發(fā)響亮。
——忽然聞到淡淡的香。奇異的香,獨一無二的香,似曾相識的香。
那淡淡的清香將雪千尋籠罩,失重的身體忽然有了依托——溫暖且溫柔的支撐。
“小狼崽子,怎么被你的同類嚇得這般狼狽?”
雪千尋望著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心比身體飛翔得更加飄揚,說不清那是驚喜、激動還是別的什么,她的淚水忽然涌出來,喃喃:“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