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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千尋急忙穿衣下地,把門閂打開。第一眼先看到錦瑟,面帶微笑,雙靨泛著病態的紅,接著望了一眼何其殊,何其殊也向她掃了一眼,道:“昨晚睡得很晚么?——怎么眼圈都紅了?”
雪千尋笑道:“是么?我也不知怎么回事。不過昨天的確睡得晚點兒。”
何其殊進屋,坐在首座,悠悠道:“聽說你們兩個冤家又鬧別扭了?!?
雪千尋與錦瑟誰也不看誰,卻異口同聲道:“哪里有?”
何其殊打開折扇,緩緩搖,意味深長地望著她們。
雪千尋忽然對錦瑟道:“你怎么也跟來?”
錦瑟咳了咳,笑道:“我可是先于王爺一步呢?!?
“唔,對了,你來干什么?不是還病著么?”何其殊面向錦瑟。
錦瑟淡淡道:“我是來告訴雪姑娘,誰是春江院的主人?!?
雪千尋微微一驚,不屑地哼了一聲。
何其殊饒有興致地問道:“怎么講?”
錦瑟便將雪千尋前晚拒絕出場,昨晚又惹惱鎮遠將軍二公子的事告訴何其殊,最后她道:“王爺您以后最好對雪姑娘輕些寵溺,我還期盼著春江院生意興隆呢!”
何其殊朗聲大笑:“難道千尋的壞脾氣是本王慣的么?”
雪千尋別過頭去,從唇縫里低低道:“告狀精。”
錦瑟充耳不聞,道:“雪姑娘今晚若是不愿出場,我便讓如花上仙音臺了?!?
“愛誰誰,誰稀罕。”
何其殊插口道:“如花是哪個?水蛇腰的?”
“你說的那是如夢?!卞\瑟笑道,“如花是四大姑娘里的頭一個?!?
“唔,先算錢后進房的那個!看她平時嬌憨可愛,如今也學起風雅來?”
錦瑟道:“聽說剛進春江院時正經學過一年琴技,因為吃不了苦,中途放棄了。如今不知受了什么激勵,又撿了起來,剛剛還在房里彈呢,蠻不錯的。”
何其殊道:“那倒想聽聽?!?
雪千尋冷冷道:“想聽快趁早,說不定現在正彈得起興呢。”
不料何其殊當真振衣而起,丟了句:“本王過去瞧瞧!”走了。
錦瑟心道:可算走了。默默凝視著雪千尋。
雪千尋也不看她,趴在桌上,百無聊賴地摳窗紗,把那個窟窿撐得越來越大,冷風卷著雪沫灌進來。雪千尋不耐煩地嘟噥道:“你還留在這兒干什么?這屋子冷得很。”
錦瑟悠悠道:“何其殊認為,你是她的女人,我是他的手下,所以你我最好不要鬧得太僵,更不要太親密?!?
“你是大老板,關鍵時候還管著我呢,我哪敢跟你鬧僵。至于親密,就更談不上了,你有一大堆蛇蟲鳥獸,跟誰親也千萬別跟我親?!毖┣ひ贿呎f一邊狠狠搗著窗紗上的窟窿,忽然嘩啦一聲,給撕開條口子,不耐煩地道:“丹墨跑哪玩去了,教她換也不給換。”
錦瑟道:“她在后院晾衣服?!?
話音剛落,丹墨搓著通紅的小手走進來,自去火盆上暖手。
雪千尋道:“丹墨,你去哪兒了?”
“我在暗香亭掃雪啊,昨天你說那里的雪太厚了?!?
“后來我又叫你先把窗紗換了,你可是忘了?”
丹墨一臉迷惑,道:“有么?”
錦瑟抱著小雪走近丹墨身邊,微微笑道:“有啊,她在夢里吩咐的呢。某人做夢的時候也極其口齒伶俐,話多得很。”
丹墨不知所謂,憨憨一笑,跑去找管事的拿窗紗。
雪千尋不禁一驚,心道:剛剛做的那個夢給喊出來了么?那么莊王可曾聽見?正擔憂著,卻聽錦瑟道:“何其殊沒聽見?!?
“嗯?”雪千尋一怔。
“但是我聽見了。‘夙、沙、千、尋’,如果你覺得這個名字很重要,那么最好放在心里,不要隨便說出口。夢囈對于一個守密者來說,往往是致命的?!?
雪千尋低低道:“那……多謝了。”最后一個字還未出口,錦瑟便咳嗽得喘不過氣來,雪千尋連忙上前,輕聲道:“嚴重了么?”
錦瑟笑著搖搖頭,道:“傷寒而已,不礙事。唔,對了,最近我恐怕不能照顧小雪,暫且放它在你屋里。”
雪千尋覺得奇怪,剛要拒絕,錦瑟又道:“把丹墨借我幾日吧,勞煩她幫我端碗水什么的。”說完一轉身,飄然而去,斷斷續續的咳嗽聲落在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