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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向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日半夜過來必定是有什么緊要事。”寶殊把龍袍披在肩頭,“今天天冷,你過來些說吧。”
法渡合十朝他行禮:“此事萬分緊要,我還有諸多事宜要處理,不便在此久留。”
寶殊聽他這么說,自然是想和自己保持距離,臉上的表情也沒有絲毫變化,只是笑瞇瞇的回答:“這才把白蛇壓入鎮妖塔,難道今天便覺得后悔舍不得了?”
法渡微微搖頭:“我是來帶你走的。”
“帶我走?”寶殊的聲音微微一顫,瞪著一雙驚愕的眼睛,“去哪兒?”
法渡沉著嗓子,好像在敘述一個與自己完全無關的故事:“明日傍晚蕭梁便會易主,你若不走,便注定會成為這場戰亂的犧牲品。”
寶殊從床榻上直撲下來:“朕的江山要亡了?是誰要害朕?誰!朕現在就去殺了他!不,九族連誅!”
法渡伸出手掌揉了揉他的頭:“你自己。”
“你這是在諷刺我嗎!”寶殊眼里爆發出一陣憤恨的兇光,然而那道光卻在落到法渡身上的時候忽然變得溫柔起來,搖搖晃晃的退了一步:“易勛,如果朕真的丟了江山……我真的一無所有了,你還會陪著我嗎?”
法渡心里知道真相有多殘酷,更不愿意輕易許下承諾,于是便沉默不語。
寶殊急切的拽住他的袖子,不住的追問:“你會永遠留在我身邊嗎?”
“王朝即將更迭,你的江山都快沒了,何必還要強求一具本無意義的皮囊。”法渡答道,“你還是盡早開始收拾整理,妥善安置好子女家眷,切勿走漏風聲。”
寶殊搖搖頭:“我要你給我一個承諾,否則我寧可在這里等著別人來取我的腦袋。”
“寶殊……”
“你還不明白嗎?我本不想要這個天下,有它沒它并沒有什么區別。但我不能沒有你……”寶殊啞著嗓子喊,“只要有你在身邊,我不怕什么落魄流離,不懼什么國破家亡,就是陰曹地府我都敢跟你去……我只求你留下,在你永恒的生命里勻出那么幾十年來陪著我……不,哪怕是幾年,幾個月,幾天都是好的!”
法渡終于點頭:“好。”
寶殊滿心歡喜,仿佛時光全都倒回了彼此邂逅的歲月。
那時候的他受盡欺辱一無所有,卻唯獨擁有著法渡所有的關懷和溫柔。
“此次行事務必要小心,輕裝簡行即可,金銀細軟都不要帶了。家眷子女也需悉數安排好,一旦江山易主,新主絕容不下他們。待到明天宮變之時,我會提前來接你。”
法渡說一句,寶殊就乖乖的點一次頭,等到法渡說完,才歡喜的回答:“好,我就在這里等你。你若不來,我哪兒都不去。”
法渡離開宮里回到化生寺天已然快亮了,眼看著離那劇變的時刻已經不到十二個小時,帝京的清晨卻如同往常一般靜謐祥和,仿佛一切都從容不迫,一切都將隨著時光的河流永恒。
忽然聽到斜上方傳來一陣笑聲:“師父,這大半夜不見,你是去了哪兒?”
法渡連頭都沒抬便猜到了來人的身份,淡淡應道:“我已經不是你師父了,這里也并不歡迎你。”
“師父,好歹你我相伴數年之久,哪怕親情不再也還有人情,怎么對我如此生分?”蘭若從屋頂上輕飄飄的落下來,伸手拽了法渡,飛快的仰頭湊了上來。
法渡沒有躲閃:“你還記得上次是怎么受傷的嗎?”
“蘭若自然記得。”蘭若笑瞇瞇的答道,“不過如今這大梁的國運及那白蛇的命運都著落在我身上,你要是覺得這些都不重要,大可以再把我推開。”
感覺到法渡并沒有明顯的抗拒,蘭若立刻吻了上去。法渡并沒有任何回應,只是冷漠的承受,然而僅僅是如此,蘭若依然覺得欣喜萬分。
“現在還來得及,你跟我走吧……我們一起走,去一個誰都不認識我們的地方……”她不知道自己從何時開始渴望這一刻,只記得在自己最青澀懵懂的年代,這個人是如何把她從戰亂的廢墟中救出來,又是如何扶著她的手教她認字學棋,如何靜靜的守著她成長,成為她最堅實的城墻。甚至如今想來,偶爾嚴厲的教導和平日里淡得如水般的相處都變成了一場歲月的驚鴻,每每想來,他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成了最可望不可即的溫柔。
法渡忽然開口:“得償所愿的感覺如何?”
蘭若迷離著雙眼,似乎并不想從這場短暫的美夢中清醒過來,只是懷著幾分怨懟輕聲喊著:“師父?”
“你心滿意足,可知我此刻卻是心如刀絞。”法渡淡然道,“我到底沒把你教好。”
蘭若退開一步,剛剛夢一般的美妙全都在轉瞬之間被撕成了碎片,卻依舊不甘心的問道:“師父,我們之間真的就一點可能都沒有嗎?”
法渡望著她,輕輕搖頭:“廬陵王此人好利無義,留在他身邊并沒有什么好處。他如今對你千依百順,許你諾言將會立你為后,等到大權在握,依然會像對待白靈那樣拋棄你。”
蘭若怔了怔,臉上的表情飛快的變得肅殺起來,咯咯的笑聲在風中迂回著消散,無端的邪氣橫生:“原來你都知道……你都知道。”
法渡點點頭:“對,廬陵王即將成為改朝換代之后的下一位國君,但歷史里并沒有你的印記,你并沒有如愿成為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