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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殺他……”章老大知道自己不可能抗拒神的力量,只能顫顫巍巍的朝他跪下,“此前他并不知道這物件這么兇險,要是早知道會牽涉這么廣,就是給再多報酬咱們也不干吶。”
覃飛忽然從半空里摔下來,伏在地上拼命的咳嗽喘息。
法渡淡淡應道:“覃飛果然是在為你做事。”
章老大愣了愣,臉上層疊的皺紋被苦笑的表情擠得更加扭曲:“是,覃飛是在為我做事。這年頭兵荒馬亂,妖魔鬼怪都跟著不安生。年景再怎么不好人也總得活下去啊,縱使有些生意不怎么正當,該干還不是得干?”
“那物件到底在哪里?”法渡也不想和他糾纏,直白的問道,“它價值非凡,雇主所付的酬金必定不少,如果真的已經交易成功,覃飛應該早已經遠走高飛,不會還呆在這里等死。”
章老七老老實實的回答:“確實已經交易成功,只是那雇主非同尋常,收貨之后就要殺人滅口。覃飛知道那人得罪不起,只好在此藏身,可誰曾想事主竟然更惹不起,唉……”
法渡追問道:“雇主是誰?”
覃飛艱難的抬起頭來,仔細打量法渡的長相:“其實那雇主的長相……有幾分像你。”
法渡心頭猛的一緊,伸手把覃飛拽在手里:“你跟我走。”
“走?去哪兒?”覃飛一臉驚懼。
法渡應道:“帶我去指認那雇主。”
覃飛心頭雖然一萬個不愿意卻也只得被法渡拽著前行,不敢再有絲毫抗拒。
小白忽然踏前一步,低聲道:“我也隨你去。”
小白的反應倒是出乎法渡的意料,只好微笑搖頭:“多謝施主引路,往后的事情我自會處理,務須你再為我牽涉其中。”
小白徑直上前一步擠到了前面:“我并不是為了你,只是我自己好奇而已。”
此時已是深夜,宮內早已經是一片寂靜。
早先法渡體恤寶殊對母親的思念,替他弄了個溫室大棚,如今滿城的茉莉都謝了,唯有寶殊的寢宮之外還簇擁著那么幾團雪白的茉莉。
法渡推門進去,里面層層疊疊的紗帳之間依然還亮著燈。
昏黃的光線下寶殊的龍袍異常顯眼,看得出他臥在案幾之前,頭卻枕在另一個人腿上。轉頭再看那人,青灰僧袍長身正座,亮光光的腦袋顯然是新剃的,還沒有長出新的頭發。
法渡微微皺眉,輕喚了一聲:“寶殊。”
寶殊似乎是睡了,并沒有馬上應聲,倒是被枕著的那人微微側了側臉,面露難色壓低聲音應道:“國師來了?原諒啊煦此時多有不便,不好起身行禮了。”
法渡點頭示意無妨,可眉頭卻皺了起來。
阿煦和他自己的長相原本就有幾分肖似,如今再穿上僧袍剃了頭發,晃眼看去竟有七八分的相似了。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去模仿別人,阿煦這么做一定有所企圖。再聯系到覃飛的指認,阿煦如今的作為似乎就更為可疑。
“易勛,你怎么來了?”寶殊翻身起來,笑得如同孩童一般天真無邪,“你有好些日子沒來看望朕了。”
寶殊直盯著法渡,自然看不到阿煦的表情,然而法渡看得一清二楚。直到寶殊起身阿煦才終于松了松勁,想站起來卻終于因為腿麻而力不從心,想必他跪坐了大半晚,卻為了寶殊能睡得安穩連動都沒動一下。
“阿煦為何做此打扮?”
“怎么?你不高興啊?”寶殊終于回頭看了一眼,語氣中卻似乎有些雀躍,“你總也不來,朕也找不到人說話,就讓他扮成你的模樣在旁陪著。你要是不高興,以后便不讓他這么打扮了。來,你快過來,朕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法渡搖了搖頭:“我今日入宮是因為心中惶惑,有些事情想找阿煦問個清楚。”
寶殊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你深夜入宮,難道就只是為了來詢問阿煦?”
這樣的質問來得突然,法渡知道他又開始發小孩子脾氣,可當著阿煦的面又不好把萬人之上的君王當成小孩子來哄,只好微笑著回應:“若非事關重大,我也不會深夜過來攪擾你的睡眠。”
寶殊沉著臉:“今日太晚了,朕甚是困倦,你先回去吧。有什么要問的,你便明日天亮再來。”
法渡望向阿煦,阿煦卻像做錯了事似的拼命回避著他的目光。
寶殊皺著眉頭催促:“你可是沒聽明白嗎?”
法渡嘆了口氣:“好吧,既然陛下困倦,那貧僧明日天亮再來。”
簾子放下之后,寶殊便又靠在阿煦身上,仿佛負氣一般故意背轉身子不看法渡。
眼前這一幕或許在寶殊看來不過是孩子使氣任性,在法渡回頭的瞬間,卻無端的感覺到了一股徹骨的深寒。
阿煦的眼神太過復雜,即使隔著簾幕也能察覺到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敵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