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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說的是。”
這頓打,譚振興無怨無悔的受著,而且極有眼力的搬出長凳趴上去躺著,識趣得唐恒無言以對,譚盛禮揍他揍得不重,也給了理由,“你在翰林院有些時日了,該知道什么是連坐,兄弟犯事兄長會跟著受牽連,我不在家,你若再任由振業胡來,遲早還得出事。”
譚振興聽得汗毛倒豎,古往今來,犯誅九族大罪的人不在少數,譚振業犯事他們都得遭殃,他舉手發誓,“父親,日后我會盯著三弟的。”
譚盛禮又道,“人活在世上,會遇到很多誘惑,心動無可厚非,但萬萬不可任由貪婪滋生做出離經叛道的事兒來。”譚家沒有納妾的習俗,哪怕膝下無子也不能。
“是。”
譚盛禮揍了他四棍子,翻身下凳后,譚振興揉了揉屁股,感覺再挨幾棍子都不是問題。
最后是譚振業,他趴在長凳上,雙手抱著,譚盛禮教育他,“與人相處多留個心眼無甚壞處,但切忌自作聰明自以為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否則早晚會讓自己深陷囫圇,入朝為官,以德服人才是平步青云的根本。”
“是,父親。”
這話既是說給譚振業聽的,也是說給其他人聽的,譚振興心性不堅定,容易受人蠱惑,譚盛禮讓譚振業多提醒他,兄弟互相督促互相扶持就不會犯大錯,至于家里的事讓幾兄弟商量著決定,“人生于世但求無愧于心,做事前多想想。”
幾兄弟齊聲:“是。”
譚振業傷得太重了,譚振學和譚生隱扶他回房休息,譚振興也欲退下,余光瞥到地上趴著不想走的唐恒,遲疑了下,到底還是上前將人扶了起來。
豈料唐恒精神得很,嚷嚷著要去譚振業房里,譚振業身體孱弱不是唐恒的對手,害怕弟弟吃虧的譚振興用力將其拽回了屋,“事已至此再追究下去也沒什么意義了,捫心自問,要不是你包藏禍心惦記譚家家產,三弟也不會算計你,你技不如人就認栽吧。”
唐恒:“......”
“我找他不是為這事?”
譚振興不懂,“那還有什么事?”
唐恒扭扭捏捏地不肯說,譚振興拽著他趴在床上,“你就安生躺著吧,父親好不容易消氣,別惹他老人家生氣了。”
唐恒:“......”
他就是想問問冉誠到底怎么回事,他見過冉誠,明明不是譚振業,怎么書信往來就變成譚振業了,不問清楚他不甘心。
猜到他心思,譚振興毫不留情的拆穿他,“冉誠是書鋪掌柜,三弟讓你接近你的,至于和你通信的是三弟無疑了。”難怪在書鋪他見譚振業查看冉誠書信覺得怪怪的,上邊字跡也好像在哪兒見過,沒想到是唐恒寫的,譚振興說,“恒表弟,看不出來你平時練字不用功,寫信倒是認真。”
唐恒練字橫撇豎捺都分不清,通篇下來和鬼畫符差不多,沒想到信上的字倒是能看。
“虧我以為你和哪家姑娘眉來眼去,竟是三弟...”唐恒急功近利,不照著字帖練字,而是靠問,比如‘忍著的著怎么寫’,“信任的任怎么寫”,半個時辰下來,他們都猜到唐恒要寫信,不會的字就是寫信要用的,好幾次想問問唐恒是不是心儀哪家姑娘,被譚振業制止了,現在來看,唐恒心儀的哪兒是姑娘,分明是譚振業嘛。
“要我說啊,和你寫信的人幸虧不是姑娘,你說她把你們往來的書信告訴其他人,你還能在京里混下去嗎?”
唐恒:“......”這種事除了譚振業誰做得出來?想起這事他就恨得牙癢癢。
“你好好休息吧,依我看,父親這次打了你...下次還會打你的。”打人是會上癮的,父親也是從前幾年開始動手的吧,自從他挨了一次打,挨第二次和第三次就順理成章了,看唐恒害怕得身體發抖,他又道,“不過也別太怕了,父親不會平白無故打人,只要你聽話就沒事的,看你二表哥挨打的次數不就很少嗎?”
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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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0
唐恒斜眼盯著譚振興看了很久, 明顯感覺譚振興在嚇自己, 鼻孔哼了聲, 扭過頭不看譚振興了。
直到晚上乞兒在外邊敲門, 說譚盛禮要他去書房,他這才感覺到害怕,支支吾吾地問,“什么事啊。”
“你去了就知道了。”天還落著雨, 乞兒傳了話就撐著傘走了,而床上的唐恒磨磨蹭蹭不肯去,但夜太安靜了,靜得他害怕, 連看四四方方的窗欞都像一張著血盆大口的嘴要撕咬他似的,麻溜的穿好衣服, 忍著屁股的疼痛疾步朝外跑, 等到書房, 屁股的傷綻開, 疼得他直吸冷氣, 甚至能聞到淡淡的腥味。
都說文人柔弱,譚盛禮揮棍子的力氣可不容小覷, 他順了順胸口, 平復好呼吸, 故作從容地走了進去,聲音諂媚道,“表舅...”
“來了?”譚盛禮面色平靜, 聲音聽不出喜怒,“坐吧。”
唐恒扭了扭屁股,慢慢上前,見譚振業站在桌邊,他也過去站好,“表舅,我站著吧。”瞥到桌上擺著筆墨紙硯,他臉色又白了幾分,欠的錢是譚盛禮幫忙還的,定是要讓他寫欠條了,他咬了咬唇,怯怯地低下頭去。
“平時沒認真過問恒兒字識得怎么樣了,振興說你《論語》讀得差不多了?”
唐恒眼皮跳了跳,他字都認不全,怎么可能讀懂那么復雜的書,那是他隨口胡謅糊弄譚振興的,撒謊容易圓謊難,他硬著頭皮點頭,“是。”
“你喜歡讀書嗎?”譚盛禮聲音很輕,眼里沒什么情緒,卻讓唐恒心跳如雷,他怔了瞬,繼續點頭,“喜歡,富貴必從勤苦得,男兒須讀五車書,盡管出身卑賤,但求博覽群書,修養品性。”
這句詩是黔州夫子常掛在嘴邊的,他十歲時,鄭鷺娘希望他能進私塾讀書,抱著玉石俱焚的態度去找他祖父,祖父不情不愿給了些銀兩,鄭鷺娘大喜過望,隔天就拉著他去私塾找夫子,那會貪玩,根本不想拘在私塾讀書,哭鬧著要回家,看他太過鬧騰,夫子就念了這句詩,意思直白,連鄭鷺娘都聽懂了,她愣在許久,然后不發一言的帶著他走了。
鄭鷺娘明白的,他不是個能吃苦的人。
多年過去,他竟仍還記得,唐恒心里不痛快,又不敢當面發作...怕譚盛禮真...再打他。
“既是喜歡,往后就多讀書吧,表舅會像教你表哥他們那樣教你的。”譚盛禮道,“我讓你們來,是想問問你們眼中何為孝?”
唐恒不解,只聽譚振興說,“類似的文章不是寫過很多了嗎?”
“同樣的題目,遭遇不同心境不同,文章呈現的觀點也不同,就當我布置的功課了。”譚盛禮沒有說為什么出這道題,將紙張遞給他們,和乞兒幫著研墨,考慮到有些字唐恒不會寫,譚盛禮說,“不會的字就留白。”
唐恒頂多就和冉誠...譚振業寫寫信,哪兒會寫什么文章啊,緊張得不停擦手,“表舅...我...”商量的話沒說完,但看譚盛禮目光灼灼望了過來,唐恒毫不懷疑他膽敢說不的話,迎接他的就是棍子,他燙嘴地說,“好...好。”
譚振興他們歷經多場科舉考試,這類題目于他們而言算得上簡單了,四人稍作思考就奮筆疾書,唐恒站在那像個傻子,哪怕偷看譚振業怎么寫他也不會,稍微了解譚家的人就知道譚盛禮性子,寬厚隨和不假,嚴厲也是真嚴厲,眼看譚振業快寫完一張紙了,他呼出口氣,拿起筆寫下第一個字。
然后唐恒整個人都不好了,原因無他,他竟寫的是冉字,煩躁的抓起紙揉成團就要扔掉,注意到幾道看似打量實則不善的視線,又認慫地將紙展開,劃掉冉字重新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