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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位置離喜樂街不遠,清晨風大,街上沒什么人,看熱鬧的人也不多,唐恒站在人群中央,五官不甚清晰,譚盛禮上前,問唐恒前因后果,唐恒堅決不承認借了人家錢,抓著譚盛禮衣袖耍賴,“表舅,你是知道我的,我真缺錢你給我錢我會不要跑去問不認識的人借?這人居心不良,明顯知道你心軟好說話,故意訛詐你的。”
他挑釁地沖秀才呲牙,“你說我借了你的錢可有憑證?”他借錢時答應還利,但他反悔了,憑什么借錢請人吃飯卻遭來謾罵,這錢他不還了,秀才要錢就問譚振興要去。
“你...”秀才氣得面紅耳赤,“好啊,好啊,想不到我勤勤懇懇,結果去被你這無賴給騙了,不還錢是吧,信不信我去衙門告你?!?
唐恒害怕地縮了縮脖子,隨即躲去譚盛禮身后,“我表舅門生無數,會怕你?”譚盛禮雖然辭去了國子監祭酒的職務,但極其受讀書人尊敬,這死秀才竟想去衙門告他,真是以卵擊石,他晃了晃譚盛禮手臂,楚楚可憐道,“表舅,你要給我做主啊?!?
譚盛禮嘆了口氣,問秀才,“他欠你多少錢。”
“好幾百文。”
說話時,秀才抬手擋著半張臉,譚盛禮以為他被唐恒打傷了,問他,“要不要先去醫館看看?!币皇歉F,誰會為幾百文在街上大打出手,譚盛禮代唐恒賠罪,“外甥多有得罪,還望見諒?!?
秀才哼了哼,胡亂的擺擺手,似乎不欲追究其他,只攤開手問譚盛禮要錢。
圍觀的人有認識秀才的,看不慣他勒索的嘴臉,當著譚盛禮拆穿他的真面目,“譚老爺,你莫被他騙了,他天天擺攤給人寫信,若遇著外地人就以幫他們找宅子為由忽悠他們。”有些外地人急于在城里安家,沒少被這秀才騙,這秀才品行不正,不是沒有騙錢的可能。
騙其他人就算了,竟騙到譚盛禮頭上,他們沒辦法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有人幫腔,唐恒越發來了精神,“表舅,你聽到了吧,這人沒少做這種事,你莫被他騙了?!?
“...”秀才氣得跺腳,想他四處游歷,和形形色色的人打過交道,萬萬想不到會栽到唐恒手里,他揚手,“罷了罷了,看在譚老爺的份上我就不追究了?!?
說罷,掉頭就要走人,唐恒卻攔著不讓,要他當面賠禮道歉,秀才:“......”他娘的,還真順著桿子往上爬了是不是,他磨牙,“唐恒,你別欺人太甚?!?
昨天起唐恒心里就沒舒坦過,先被譚振興批得體無完膚,找冉誠發發牢騷又不見人,偌大的京城連個說貼己話的人都沒有,難得找著宣泄的機會,哪兒肯息事寧人,拂開秀才擋臉的手,要讓其他人看看他的真面目,認識冉誠后,他被這個秀才坑了不少銀兩,要不是有求于他,早和他翻臉了,此刻有這機會,唐恒哪兒會放他走。
“大家伙看看他,以后見著離遠點,千萬別被他騙了...”
譚盛禮皺眉,欲開口制止唐恒,卻在看到秀才那張臉后愣住了,“是你?”
見躲不過去,秀才重重地甩開唐恒的手,朝譚盛禮拱手道,“是啊,譚老爺,想不到又見面了?!?
譚家人真是陰魂不散啊,這都多少回了,他真不想和譚家人打交道。
因為他倒霉就是從認識譚家人開始的,他家里沒人了,考得功名后就在巴西郡住著,替人寫寫信傳傳話維持生計,雖沒多少積蓄但能解決溫飽,尤其遇到譚振興這種無甚心計的人,順理成章哄抬了宅子價格,本想從中撈利,結果被他們識破了,擔心譚振興四處說他的壞話,他收拾包袱去了綿州...在那又碰到了打聽宅子的譚振興...等他來京城,仍遇到四處問價的譚振興...
孽緣,孽緣啊。
他曾給唐恒寫過信,知道他想謀算親戚財產,抱著分一杯羹的想法,他自認還算盡職,誰知幫了只白眼狼,借錢不還就算了還反過來咬自己一口,他也不是吃素的,聽唐恒喊譚盛禮表舅還有什么不明白的,“譚老爺,在下有事想與你單獨聊聊,不知能否給在下一個機會。”
大不了魚死網破,他拿不到錢,唐恒也別想好過!
果然,唐恒緊張了,他如臨大敵,滿臉戒備,“你想作甚?”
“在下也是綿州人,想和譚老爺敘敘舊,唐公子可要聽聽?”他斜著半邊嘴角,眼神亮晶晶的,唐恒噎住,過去挽著譚盛禮的手,“表舅,這人是非不分,說話也顛三倒四的,咱犯不著和他一般見識,回家吧?!?
譚盛禮嘆了口氣,“我與他也算有些緣分,閑聊幾句未嘗不可,你衣服破了,和你四姨先回去吧?!?
唐恒不敢面對譚盛禮,松開手,悶著頭就走了,他走得很急,根本沒注意鄭鷺娘也在,還是張氏先回過神,扯了扯鄭鷺娘衣袖,“你穿得薄,快和唐公子回去吧?!?
鄭鷺娘緊了緊腰間的荷包,大步追上了上去。
不說譚盛禮和那秀才說了什么,唐恒日子不太好受,平日對他關懷備至的四姨像變了個人,抄起木棍滿院子追著他打,唐恒嚇得不輕,剛開始還能質問她幾句,后來跑不動了,后背挨了好幾下,這還不算完,鄭鷺娘將他關柴房了,要他閉門思過。
唐恒:“......”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瞧瞧吧,四姨多好的人也被譚盛禮帶偏了。
譚振興面朝墻背文章背得正起勁,聽到腳步聲轉身,就看唐恒被鄭鷺娘挾持著走了進來,譚振興瞅了眼窗外的天,又揉了揉眼,確認自己沒看錯。唐恒抱著頭,認錯道,“四姨,我錯了,我以后再不敢了?!?
鄭鷺娘板著臉,松開唐恒時順便拉上了門。
不明白狀況的譚振興眨了眨眼,“恒表弟,你犯啥事了?”來譚家這么久,鄭鷺娘從沒這么嚴厲的兇過唐恒,譚振興來了興趣,“恒表弟,你做什么事了???”
語氣好不幸災樂禍。
唐恒:“......”
唐恒沒搭理譚振興,找了處干凈的地坐下閉目養神,譚振興不死心的湊過去,“說說唄,我發誓不告訴外人?!奔页蟛豢赏鈸P,他就和譚振學他們說說,絕不去外邊亂說。
唐恒雙手環胸,像聾了似的,譚振興問了好幾遍都沒得到回答,不由得問起正事,“對了恒表弟,昨天我喝的酒里是不是添了什么,我怎么就睡柴房來了啊?!币皇怯凶T振學為他解惑,他以為自己被綁架了呢。
他像只聒噪的鳥兒,唐恒煩不勝煩,直接反問,“你自己說了什么自己不知道嗎?”
“我知道還問你作甚?”譚振興滿臉困惑。
唐恒:“......”這次是真不搭理他了。
譚振興無聊,繼續背文章,邊背邊時不時望眼外邊天色,心想父親回來了吧,他要不要過去認錯啊。
在他嘀咕糾結的時候,送早飯來的汪氏告訴他譚盛禮回來了,在書房大發雷霆呢,譚振興看了眼唐恒,后者睜開眼,害怕的往后靠了靠,譚振興問汪氏,“父親為何生氣啊。”
“好像是三弟做錯了事...”
譚振興恍然,“我就知道三弟這頓打跑不了...”未感嘆完,就聽乞兒喊他,“振興哥,譚老爺喊你和恒公子去書房?!?
譚振興懵了,“關我何事,三弟在外做了什么我半點不...知情?!闭f到最后,聲音明顯小了下去,他想起來了,譚振業說他在喜樂街開私塾來著,譚振興:“......”
他就知道不該上譚振業的當,他認栽,看向不知怎么被譚振業牽連進去的唐恒,“恒表弟,走吧。”
唐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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