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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漸明,稀薄的光透過窗戶照亮半隅,譚盛禮神色半明半暗,“你各門功課都不錯,假以時日,定能高中...”
楚天望著地面,沒有作聲。
“只是你要記得,學識高低與品行優劣無關...”譚盛禮極少在學生面前露出如此嚴肅之色,“莫讓你父親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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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9
“勤于學業, 日久學問必精進,然而終究不如與人為善得到得多, 去找熊監丞吧。”
楚天磕頭,“是。”
學生們出身不同,品行各異, 然而不該算計他人,譚盛禮拿出記錄學生們情況的冊子, 翻到楚天那頁添了幾行字, 隨即闔上, 出門去找譚振業了, 兩人沒有走遠,站在拐角處嘀咕著什么,譚盛禮道,“振業,賢志,進屋來。”
楚天恃強凌弱, 陷害同窗為不仁不義, 但以楚天的謹慎,交代他人時應該找個隱秘沒人發現的地方,怎會讓譚振業偷聽了去。
譚振業沒有隱瞞的意思, 直言,“楚天攻于心計,沒少慫恿別人做壞事,那次藏書閣眾人打架就是他挑撥的, 兒子不喜歡他便多留了個心眼。”姜還是老的辣,譚振業知道瞞不過譚盛禮的,索性和盤托出,“熊監丞威嚴,遇事卻極少刨根究底,不知道是楚天在背后搞鬼。”
熊監丞乃書院監丞,譚振業不好說他無能,故而還算委婉。
譚盛禮看他兩眼,看得李賢志緊張得攥緊了衣衫,不知所措。
譚盛禮嘆氣,他大致了解過情況,家里兄弟眾多,李賢志性子木訥不討喜,入國子監那天,他父親在門口千叮嚀萬囑咐他不得與國子監的少爺們起爭執,生怕稍有不慎會斷送家族前程,賢志謹記父親教誨,遇事能忍則忍。
“你受委屈了。”
李賢志愣住,從小到大,從來沒人關切的和他說,“賢志,你受委屈了。”他的父親不會,母親也不會,進私塾那天起,他最怕的就是同窗跑到父親面前告狀,父親不像譚盛禮會耐心問明情況,無論是非對錯,父親都覺得自己錯了,就像小時候,族里堂兄們玩彈弓傷到了人齊齊推到他身上,他連彈弓都沒有怎么可能傷到人,然而鬧到父親面前,父親不由分說呵斥自己頑劣,翌日帶著自己給人賠罪...
“祭酒大人,我...我沒事...”李賢志想說什么,又慢慢給咽了回去,攪著衣角,不發一言。
譚盛禮道,“你這次做得很好,只是我能問問怎么想到來找我說此事嗎?”
李賢志再次緊張起來,連帶著身子也微微顫抖著,“我..我...”他雖不合群,但感覺得到國子監氣氛和睦多了,先生們會探討授課內容,學生們會摒棄身份高談闊論,就連鐘寒他們對自己也客氣許多,他知道,是譚盛禮改變了國子監的風氣,“我...我...”
他腦袋埋得很低,吞吞吐吐半晌都說不出句完整的話來,譚盛禮請他坐下,“莫著急,賢志,你慢慢想,有的事兒,想明白就好了。”
很多道理,只有自己想清楚了才算透徹,李賢志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我...我不想讓祭酒大人失望。”譚盛禮事事親自教授功課,教他們做人的道理,以身作則,且嚴且慈,連鐘寒他們都受其感染腳踏實地,他怎么能自甘墮落,這世間,譚盛禮是他看到過最美好的人了。
他想了想,又說,“學生家里還有個弟弟,因幼時生了場大病,反應比常人遲鈍...”官家子弟是個傻子,可想而知他在家多不招人喜歡,要不是擔心言官彈劾,父親早將其送去鄉下了,想到弟弟天真無邪的臉,李賢志喉嚨酸澀得厲害,“弟弟明年就會進私塾讀書,我...我想爭氣些...這樣他就不會像我這樣任由人欺負。”
他在書院受盡欺負,唯愿世道待弟弟寬容些,他知道,世上能做到這點的只有譚盛禮了。
“我父親在官場如履薄冰,沒有父親庇佑,弟弟的日子會更難...”這些事,他從沒和任何人提起過,喉嚨澀得聲音微哽,“祭酒大人,世道會越來越好的吧。”
沒料到李家還有這段事,譚盛禮沉默許久,“令弟幾歲了?”
“七歲。”
尋常官宦人家,孩子四歲就啟蒙了,他弟弟情況不同,故而要晚上幾年,譚盛禮道,“會好的,你若害怕弟弟受欺負,與令尊說說,送到薛家族學如何?”薛葵陽心地善良,薛家族學風氣極嚴,李賢志的弟弟如果去了那兒,不會有人嘲笑欺負他的。
李賢志眼里亮起了光,慢慢有黯淡下去,“得問父親的意思。”
事關李父家事,譚盛禮不好管太多,鼓勵李賢志,“好好讀書,他日會有作為的。”常年受欺負卻能保持體貼愛人的心委實難得。
“是。”
楚天花錢收買李賢志的事兒傳開,不少人罵楚天心狠手辣,這么損的招兒都想得出來,太不顧及同窗情誼了,虧得李賢志告知了譚祭酒,否則不是被人利用了嗎,這日,李賢志在屋里寫功課,突然涌進來幾個人,看到他們,李賢志霎時臉色慘白,“鐘..鐘少爺...”
鐘寒冷冷地哼了聲,腦袋偏向別處,打量起屋子來,干巴巴道,“之前欺負你是我不對,我向你賠罪了。”
李賢志懵了,鐘寒卻陡然瞪大了眼,“耳朵聾了是不是?”
李賢志連連擺手,“不..不是..鐘少爺無須賠罪...我...我沒事。”
“哼,本少爺..我..敢作敢當,錯了就是錯了,你放心,既是同窗,真要不喜歡你也只會與你在學問上分高下!”丟下這話,鐘寒大搖大擺出了門,李賢志連忙放下筆恭送他們,剛到門口,就見鐘寒突然轉過身來,手指著自己,李賢志低頭,“鐘...”
“國子監哪兒來的少爺,以后叫我名字!”
這次鐘寒是頭也不回的走了,待走出院門,叮囑身后的人,“以后不得欺負李賢志了。”李賢志忍辱負重是為弟弟他真不知,他又不是楚天,以強凌弱的事兒不屑做。
“是。”
“走吧,回屋寫功課。”
田里的莊稼全替老百姓收回家了,譚盛禮布置了很多功課,說是做完功課再回城,落英繽紛的秋日別有番意境,他們還真舍不得回城,秋日山里枯木多,閑來無事就進山砍柴,托譚振業的福,他們雖算不上力大如牛,光腳劈柴不是問題。
他們沒走,跟著出城的讀書人們也繼續待著,偶爾會互相切磋,就說譚盛禮布置的功課:以算學論何為國泰民安?
用算學來寫策論,古往今來恐怕也就譚盛禮想得出來,好在近日他們待在村里,旁邊住的就是百姓,而且剛收了糧食,畝產多少糧食,賦稅多少再熟悉不過,只是國泰民安不止老百姓,還得看國庫是否充裕啊,掌管國庫的是戶部,他們哪兒知道啊。
膽大的人直接跑去問譚盛禮,譚盛禮道,“自己查吧。”
學生們不明所以,鐘寒跑去找譚振業,想讓譚振業問楊嚴謹,誰知碰了一鼻子灰。
“回想這幾日先生講了什么,別遇事就問人,耳聽為虛你不知道嗎?”譚振業語氣冷冰冰的,鐘寒氣得不行,想祭酒大人何等溫和,兒子怎么這副趾高氣揚的面孔,可他又不敢惹譚振業,楚天都不是他的對手何況是自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