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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這事,誰都沒有多聊,倒是譚盛禮再遇到鄭鷺娘會稍微避諱些,以免讓人毀了鄭鷺娘清譽,敏感如鄭鷺娘,怎會察覺不到譚盛禮的變化,這日,她在院子里給樹木澆水,唐恒來了,他鬼鬼祟祟的四處張望,確認周圍沒人后才跳到鄭鷺娘跟前,眼含期待地看著鄭鷺娘,“四姨,怎么樣了?”
他還指望鄭鷺娘嫁給譚盛禮主持中饋呢。
鄭鷺娘緩緩倒水,語氣不明,“怕是不行,幾位公子戒心重,我連與譚老爺獨處的機會都沒了。”鄭鷺娘低著頭,神色晦暗不明,唐恒暗暗咬牙,“都是大表哥,你說他都挨了打怎么還像防賊似的防著咱啊。”
他問過乞兒了,以前譚振興不怎么往譚盛禮跟前湊,也就這幾日突然殷勤起來,必然是他察覺到了什么。
“怎么辦,咱們好不容易住進譚家,近水樓臺先得月,不能半途而廢啊,四姨,你就沒其他法子嗎?”
鄭鷺娘側身,彎腰打水,臉上盡是無奈,“我能有什么法子啊?”
譚盛禮在家的時間不多,偶爾傍晚回來得早,偏偏身旁又有個譚振興寸步不離的跟著,望著唐恒青春活力的臉龐,她說,“恒兒,譚老爺謙遜寬容,待你視如己出,你若...”
唐恒面上不喜,“四姨,你莫被他們騙了,再等等吧,我就不信沒法子!”
算日子,冉誠早給他回信了,擔心那個秀才收了錢不辦事,他猶豫再三,決定去岔口問問,他和秀才說的是,那邊若有回信送到碼頭來,幾日都沒動靜,不像冉誠的做派,問題只能出在秀才身上,果不其然,冉誠那邊前兩日就回信了,秀才嫌麻煩不肯去碼頭。
唐恒氣得不輕,伸手問秀才還他的錢。
誰知秀才恬不知恥,“這位公子別著急啊,我這不是忙走不開嗎。”說話間,秀才展開信,笑得讓人想揍他,“再說,我把信給你你也不認識啊。”
唐恒:“......”瞧不起他是吧,他生氣地奪過信,賭氣道,“誰說我不識字了。”他指著開篇兩個字念,“恒弟!”然后手落到最后一行字,神氣地拔高音,“汝兄,冉誠!”
真以為他會坐以待斃?他會寫自己名字后就讓譚振興教他寫冉誠的名字了,靠人不如靠己,與其花錢請秀才不如自己寫,因此他這些天甚是用功。
秀才瞠目,“公子識字?”
唐恒哼了哼,高傲的抬起下巴,“念給本公子聽。”
秀才似乎被他震懾住了,表情正經起來,順著‘恒弟’往下念,信里,冉誠夸他做得很好,要他再接再厲,務必要和譚家人維持表面和睦,莫露出破綻,譚盛禮在京里極其受人敬重,他越受人敬重,為保全名聲將來就越不敢怠慢他,分給他的家產就更多,所以譚盛禮花錢給乞丐買吃食千萬別阻攔...
唐恒深以為然,讓秀才代筆回信,問鄭鷺娘的事兒怎么辦,他四姨為他受了不少苦,真能嫁給譚盛禮也算苦盡甘來了,將來他和譚家決裂,有鄭鷺娘幫襯,掏空譚家家底都不是沒有可能。
他將自己要表達的內容念給秀才聽,豈料秀才厚顏無恥的哄抬價格,“公子,你這信稍有不慎落到別人手里在下會被連累得聲名狼藉,不行,得加錢。”
唐恒磨牙,“多少?”
秀才不緊不慢的豎起兩根手指頭,唐恒咬牙切齒的將銅板摔在桌上,“見錢眼開,有辱斯文,世間讀書人都如你這般唯利是圖嗎?”
秀才面不改色,“在下上有老下有小,幾口人嗷嗷待脯,有什么辦法呢?”
見他一副沒皮沒臉的樣子,唐恒胸悶,暗暗發誓回去后要多學寫字,日后萬萬不能再找這貪得無厭的人代筆了。
信送出去后,唐恒就等著冉誠回信了,期間,譚盛禮收拾行李要出遠門,據說國子監上下準備去郊外幫老百姓收糧。
秋高氣爽,多少文人悲秋傷春出城賞景吟詩,試圖從這悲涼蕭瑟的景色中找尋靈感,譚盛禮卻帶著眾學生去田野勞作,很多人覺得有趣,征求譚盛禮意思后就跟著一同前往。
浩浩蕩蕩的馬車駛出城門,車里的學生們像飛出囚籠的鳥兒,嘰嘰喳喳聊個不停。
“嘻嘻嘻,諸位看在下帶了什么...”鐘寒眉飛色舞的從坐墊下掏出根圓溜溜的木棍,沾沾自喜道,“我將我家老爺子的木棍偷出來了,看他還怎么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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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8
順昌侯育子不嚴是出了名的, 頂著侯府少爺頭銜鐘寒沒少在外惹事,欺負同窗算什么, 欺男霸女他都沒在怕的,左右闖了禍有侯府老太太護著,沒人敢動他, 但前不久風向就變了,稍微行為有差他父親就拎木棍揍他, 他向來不服輸, 趁他父親不在, 偷偷找到了譚盛禮給他父親的信。
說著, 他舉起信,一副‘老子有能耐吧’的眼神望著大家。
車里還坐著幾個少年,都是平日和鐘寒走得近的同窗,幾人面面相覷,隨即豎起大拇指,奉承道,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還是鐘少爺聰明。”
鐘寒得瑟地挑了挑眉,展開信,“你們說這話何意啊。”
信的內容不全, 鐘寒手里的信只有最后幾行,眾所周知,譚盛禮為人細膩,給各府送去的信上詳細記錄了他們在國子監的表現, 不用問也知信為何殘缺不全,眾人識趣的沒有多問,紛紛湊過去看。
“謝太傅問諸子侄:“子弟亦何預人事,而正欲使其佳?”諸人莫有言者,車騎答曰‘劈如芝蘭玉樹,欲使其生于庭階耳’。”有人慢慢讀了出來,沉吟道,“好像出自《世說新語》,譚祭酒怎么給侯爺寫這個?”
“我哪兒知道啊,你既知道他出自哪兒,說說他的意思吧。”鐘寒道。
少年摸摸頭,有些遲疑,鐘寒不耐煩,抬腳踹他,“敏而好學,不恥下問,你還端起架子來了是不是?”
“哪能啊。”少年悻悻,“在下運氣好,那天在藏書閣無意翻到這段書,逢譚生隱在就問了兩句,譚生隱是這么說的,謝太傅問子侄,“晚輩的事兒和你們有什么關系,為什么總想培養他們成為優秀的人呢?”沒人說話,只有太傅侄子回答,“這就好比芝蘭玉樹,總想讓它們生長在自家庭院啊。”譚生隱說目光長遠心胸寬敞的人,必然希望族里晚輩都能出人頭地...”
鐘寒有些懂了,難怪他父親性情大變,莫不是心底那點男兒血性被譚祭酒給激發了出來?
“譚祭酒送到你們府上的信你們可看了?”
幾人不吭聲了,看是看了,內容有所不同,鐘寒好奇,“說啊。”
“汝子何以不復進,為是塵務經心,天分有限?”也是《世說新語》的內容,諷刺意味十足,問父親他為什么沒有長進,是俗事煩心還是天分有限,要知道,他父親年少出名,是六部最年輕的侍郎,而他進國子監后門門功課都倒數,不怪他父親看了信后要揍他,委實是他給家族丟臉了。
聊起挨打,幾人的話多了起來,既佩服譚盛禮博古通今引經據典的淵博,又莫名心驚膽戰,就沖譚祭酒的無人能及的學識和驚人的智慧,與他作對豈不被自己父親揍得面目全非?
幾人交換個眼神,都看到彼此眼里的驚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