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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起火折子,譚佩玉緩緩走向窗邊木凳,步子不大,心事重重的。近日來,街坊鄰里有意給她說親,但父親都給婉拒了,以父親的性格,必然是有安排了,她攥著衣角,臉色隱隱泛白。
譚盛禮沒有賣關子,直言,“我最初想著等院試放榜在城里給你找門親事,這幾日我想了想,佩玉,晚兩年再給你說親如何?”
劉家人在,保不齊哪日撞上又說什么難聽的話,如果是譚振業定會想盡辦法不讓自己吃虧,譚佩玉不行,她心腸軟,不善言辭,碰到只有吃虧的份兒,而他又隔得遠,遠水救不了近火,最后不知會怎樣,譚家出過這樣的事,他無法心安理得地讓譚佩玉留下。
只是這樣一來,她的婚事務必又要擱置許久,譚盛禮與她言明,是想她有個準備。
“父親...”譚佩玉難掩面上震驚,她以為父親要把她丟下了,下堂婦的身份始終是種拖累,她嫁出去是最好的...
“父親...”譚佩玉張了張嘴,鼻尖酸澀難忍,喉嚨哽住,再難說出話來。
見狀,譚盛禮面龐愈發柔和,“莫哭,父親在,誰都不能欺負你去,我與你說這事,是不想你胡思亂想,你是我譚家姑娘,譚家在,必會永遠護著你的...”
譚佩玉紅著眼眶點了點頭,譚盛禮遞給她手帕,“莫哭了,你這孩子心思重,有事悶在心里誰也不說,不是好事,你幾個弟弟或有諸多缺點,但極為護短,你要受了委屈,盡管和他們說便是。”譚佩玉照顧他們長大,幾人甚為敬重她,為何與劉家的事遲遲翻不了篇,就是他們想替譚佩玉出口惡氣。
方法錯了,心卻是好的。
想到幾個弟弟,譚佩玉心里暖融融的,“是。”
堂屋里,急著回屋寫功課的譚振興遲遲等不到譚盛禮出來,又看譚振業眉頭緊鎖,神色凝重,不由得跟著緊張起來,“怎么了?”
難道長姐做錯了什么事父親要打她?
不能吧,他仰起頭看墻上的木棍,譚盛禮出去時沒拿,應該不會動手吧。
“無事。”譚振業食指摩挲著桌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譚振興撇撇嘴,又去和譚振學嘀咕,“三弟怎么了?”陰著臉,活像誰買柴沒給錢似的,定有什么事發生。
“應該在想秦秀才問的問題吧。”回家時秦秀才拿了兩個問題來問,他們只回答了其中一道,剩下的一道不知怎么回答,他現在都想著呢。
譚振興:“......”譚振業就不是那樣的人。
他歪頭,想和譚生隱說兩句,譚生隱起身徑直走了,“振興哥,我趕雞回雞籠。”
譚振興:“......”怎么覺得所有人都不待見他呢。
又等了片刻,譚佩玉回來了,眼眶紅紅的,像是哭過,譚振興忙跑上前,非常小聲地問,“長姐,你犯什么事了?”
父親從不無緣無故打人,必然是譚佩玉做錯了事。
譚佩玉搖頭,想說無事,轉而想起父親的話,說道,“父親說晚兩年再給我說親。”
譚振業抬眸,黑漆漆的眸子驟然清亮,譚振學未有任何反應,繼續想著白天的題,譚振興則是松了口氣,隨即又皺起眉頭,“太晚了吧。”難怪譚佩玉會哭,換他他也會哭的。
早成親早生子早享福不好嗎?
這事父親做得不地道,譚振興安慰譚佩玉,“長姐別哭了,我去和父親說說情。”
門外站著的譚盛禮:“......”
時隔21天,譚振興終于又挨打了,當那久違的嚎啕大哭聲響起,譚家眾人無不扶額,小心翼翼這么多天,還是沒能逃過這劫,命!
便是會說話的二丫頭都拍著手歡呼,“爹爹,爹爹!”
譚振興:“......”小小年紀就幸災樂禍成這樣,幸虧是閨女,是兒子不得氣死他啊。
不是,是兒子的話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他氣什么氣啊。
這晚,回屋后的譚振興取下成色還新的木棍,來回擦拭撫摸,半夜醒來給女兒把尿的汪氏睜開眼,猛地看譚振興抱著根木棍來回晃,五官扭曲,面龐猙獰,差點沒嚇死過去。翌日清早,譚振興出門她就起了,偷偷去找譚佩玉說了此事,譚佩玉想想不對勁,又去找譚盛禮:譚振興被打太狠,腦子有問題了。
難怪特意進山砍了根樹,剝皮后細細打磨光滑,竟是落下病根了。
譚盛禮:“......”
因著要搬家,走前總要知會聲,讓城里住著的讀書人安排好,再過五天,他們就不外出探討學問了,也不用再送文章過來,消息傳出去不到片刻,涌來的人越來越多,四人不好轉身走人,只得耐著性子解釋,以致于回家都下午了。
四人饑腸轆轆口干舌燥,好不容易回到家,明顯氣氛有點奇妙。
不是氣氛,是看他們的眼神。
也不是看他們,而是看...三人側目,眼神落到譚振興身上,她們看譚振興的眼神很奇怪,那種眼神,譚生隱或許不懂,譚振學和譚振業不陌生,母親病重,大夫說藥石罔顧,為了不讓母親知道,全家人都盡量瞞著不和她說,但嘴上不說,眼里總會透些出來。
此時,譚佩玉和汪氏的眼神就是在看重癥之人的眼神。
兄弟兩對視眼,默契地盯著譚振興看,想說他又做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啊。
“你們餓了吧,飯菜在鍋里溫著,你們先洗手,我給你們端去。”譚佩玉低頭掩飾眼里淚花,匆忙地進了灶房,譚振業蹙眉,和譚振學道,“我去看看長姐。”
譚佩玉在灶臺前抹淚,譚振業少有看她哭成這樣,也就母親去世那次她哭得最為傷心。
“長姐,怎么了?”
譚佩玉快速擦了擦眼睛,“沒事。”
“是不是大哥怎么了?”譚振業開門見山地問。
提到譚振興,譚佩玉眼淚又止不住了,看了看窗外,示意譚振業小點聲,別讓譚振興聽到后難過,然后把譚振興夜里的異樣說了,上午她去醫館請教大夫,大夫說腦子有問題不太好治。
這事她還沒和譚盛禮說呢,怕譚盛禮承受不住這個打擊。
聽了譚佩玉的話,譚振業哭笑不得,那根木棍是譚振興為兒子準備的,棍棒底下出孝子,譚振興對兒子寄予厚望欲嚴加教導,因此早早準備好棍子,沒事時練練,順手了好動手。
譚佩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