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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盛禮頷首,“歡迎至極?!?
于是,趙鐵生調整了計劃,上午抄書,下午隨譚振興他們聽課,晚上完成譚盛禮布置的功課,學習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他不敢怠以輕視懶散之心,而是更認真刻苦,經常學至深夜,思路開明,受益匪淺,和譚盛禮說起都覺得不可思議。
譚盛禮解釋,“以往受院試限制,讀書習字都抱著考科舉的功利心,如今院試已過,心愿已了,讀書自然更清晰。”
趙鐵生想想還真是這樣,如果在院試前要他學明算,定靜不下心來,“不管怎么說,還是譚老爺講得好?!被逎y懂的算題經譚盛禮分析后通俗易懂,連他都喜歡上明算了,從來不知,簡單的算數也有千奇百怪的形式。
“謬贊了。”
趙鐵生知他謙虛,不再阿諛奉承,而是說起另件事,“我看又有人送帖子來,你真不打算去?”譚盛禮父子同場,加之譚振業又是桐梓縣案首,消息傳開,慕名而來拜訪的絡繹不絕,但譚盛禮閉門不見客,時日長了,難免給人孤高自傲的感覺,影響譚家名聲,趙鐵生道,“你若不愛熱鬧,讓振學代你去也成?!?
譚振學溫和有禮,為人處事和譚盛禮極像,他出門不會損譚家名聲。
至于譚振興,趙鐵生想想還是算了吧。
譚盛禮并沒將這事放在心上,“無礙?!?
見他這樣,趙鐵生不便多說。
接下來幾日,又有不少人往譚家送文會帖子,有時是譚振興他們賣柴捎回來,有時直接上門遞到譚佩玉手里,無論怎樣,譚盛禮從未理會過,而譚振興他們也不曾過問,天天清晨外出砍柴,并不在外多逗留,多有讀書人在街上碰到他們,卻也只是頷首微笑,并不攀談。
在讀書人眼里,譚家既神秘清高又平凡普通,很難相信會有如此矛盾的存在。
然而沒人敢輕視他們,因為院試放榜,譚盛禮是案首,譚振興甲科第四,譚振學甲科第二,譚生隱第十三,譚家眾人,都考中了,且成績驚人。
在整個郡城,父子同場能考出三位廩生的,譚家是頭份。
紅榜張貼出來,眼尖的衙役看到譚姓,敲鑼打鼓地就往譚家跑,報喜的衙役極有經驗,早早就打聽到各考生的住址,為的就是報喜這日多領些賞錢,譚盛禮是舒樂府的案首,自然在衙役們關注之例,因此看到譚姓人往譚家跑就對了。
這日,譚振興早早就起了,特意穿了身簇新的衣衫,發髻梳得油光锃亮,就等給報喜的衙役留給好印象。
結果,剛出門,就看譚盛禮在院子里喂雞,眼神掃過他身上的衣服,又看了眼天,輕描淡寫的問了句,“今日不用出城砍柴嗎?”
得,甭管放榜不放榜,砍柴沒有休息日。
譚振興回屋換了件破爛的衣衫,叫著譚振學就出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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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2
譚家兄弟不在家, 院子里清風雅靜的, 報喜的衙役以為走錯了門,試探地叩門問道, “請問是譚家嗎?”
開門的是趙鐵生,吃過早飯他就在院子里等著,聽到敲鑼聲就按耐不住喜色了, 要不是想到譚盛禮謙遜內斂, 冒冒失失會累及他名聲趙鐵生早奔出去了。
看到衙役, 他嘴角高興地抽搐不止,聲音都在顫抖,頓道,“是譚家?!?
衙役看他衣衫破爛,但面龐干凈, 喜氣洋洋道, “恭喜譚老爺奪得今年案首,令公子也中了...”
院試以案首為最, 便是家貧之人得知自己是案首都會大方地給很多賞錢,為了搶先半步, 衙役甚至都不曾細看紅榜, 粗略地掃過甲科前兩名姓譚就匆匆狂奔而來, 這會兒看對方端著臉,神色自若,不由得生出佩服來,榮辱不驚, 不愧是譚家后人,他拱手又報了遍,“恭喜譚老爺奪得今年案首,令公子甲科第二名。”
趙鐵生木然,想到什么,回眸喊屋里人,“譚老爺,你是今年案首呢...”說著,他掏出個錢袋子,這是他為給自己報喜的衙役準備的,遞過去道,“譚老爺給孫女修矮凳子,等等吧?!?
衙役默然,眼前人竟不是譚老爺,他有點不好意思,問道,“不知這位老爺是...”是不是讀書人,看穿著神態就看得出來,想到外邊人說譚家住著位同鄉的老童生,正絞盡腦汁的想名字呢,巷子里又跑來兩個報喜的老衙役,兩人年紀大,動作慢騰騰的,次次報喜都跟在年輕衙役后邊撿便宜,仗著資歷深,沒人敢吱聲。
看到他兩,門邊站著的衙役面露苦色,得來的錢又得平攤成三份了。
不待他有所反應,資歷最老的衙役伸手,自然而然拿過趙鐵生手里的錢袋子,笑得見牙不見眼,“謝譚老爺打賞?!?
趙鐵生不清楚眼前情況,根據慣例,每個衙役分開報喜,突然多出兩人,他錢袋子里的錢就有點少了,正不知如何是好,旁邊突然遞來只手,手里握著兩個錢袋子,左右分給剩下的衙役,聲音清清潤潤,“辛苦了?!?
趙鐵生側目,尷尬地沖譚盛禮笑了笑,譚盛禮頷首,上前溫聲介紹趙鐵生,“請問這位趙兄排名如何?”
衙役們面面相覷,來得太慌張,沒有細看,此時聽譚盛禮問,年輕衙役不由得臉紅,“看到譚老爺榜上有名就匆匆忙忙來了,未曾留意趙老爺名字,我再去看看罷。”掂了掂手里的錢袋子,有點重,比客棧那群讀書人慷慨得多,知道自己沒白跑,年輕衙役倉促地沖趙鐵生拱手,“還望稍等片刻?!?
他抬腳往回跑,跑到巷子口,剛好和砍柴回來的譚振興等人撞上,看到穿著官府,神色匆忙,譚振興頓時眼冒精光,比天邊的太陽還明亮,顧不得后背的傷痛,箭步流星的上前,激動地握住衙役雙手,“官差大人,是我譚振興,請問我排名如何?”經過和趙鐵生比較,他篤定自己是能考上的,雖說排名不分前后上榜即稱秀才,但名次靠前終歸要體面些。
衙役懵了,他就看到案首譚盛禮,譚盛禮下邊是譚振學,往下是其他姓氏的人,沒注意還有譚姓人哪,他面紅耳赤地咽了咽口水,正要回答說不知,譚振興似有所感,晃了晃他雙手,眼神殷切充滿期待,“沒看到我嗎?”
衙役不好意思的搖頭。
譚振興驚訝地瞪大眼,微微直起背,反手指著自己,“沒看到我?”是不是眼睛瞎啊,他豎起食指,湊在衙役眼前晃了晃,“這是幾。”
衙役:“......”這不是問人是否醉酒常用的法子嗎,這位譚公子莫不是以為自己喝了酒?賞錢都沒拿到,哪兒有錢買酒喝,他按住譚振興的手,“譚公子,我這就給你看看去。”
譚振興眨了眨眼,什么意思,認為自己不依不饒死纏著他再去看榜是不是?
等等,問題不在這,問題是他沒考上,明明譚盛禮說趙鐵生能考生,他比趙鐵生答得好,怎么他就沒考上了?剎那間,從糊名交卷到閱卷排名次,他腦子里閃過無數可能出錯的環節,最終,他懷疑閱卷過程出現了紕漏:他的考卷在中途不慎遺失亦或被老鼠螞蟻啃碎了。
時不待人,他也無法,“請問劉家人呢?”
他沒考上他能接受,劉明德他們要考上他就沒法接受,像那種不仁不義的人就該剝奪他考生資格,永世不得參加科舉最好。
衙役臉上更是迷惑,搖搖頭,但聽譚振興道,“那就好。”劉家人沒考上比什么都強。
衙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