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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手里沒有《九章算術》,譚盛禮就先給他們講《五曹算經》,布置的功課也多了起來。
加之譚振興他們早上要出城砍柴,下午和晚上才有時間,平時晚上他們各自溫習,不懂的單獨請教譚盛禮,添了算數后,自己看書的時間沒了,下午講算數,晚上講文章和詩文,加上譚盛禮意識到科舉會有變革,除去科舉類的相關書籍,還會涉獵其他,什么都講,講了便會布置功課,難易程度不同。
便是學業最扎實的譚振學都覺得吃力起來。
不過眾人也算見識到了譚盛禮的淵博,天文地理就沒他不知道的,簡直讓人佩服得五體投地,他們不敢懈怠,迎著晨霧出門在背書,賣了柴回家也在背書,街坊鄰里看在眼里,篤定他們大有出息,巴結要趁早,于是,有老太太坐不住了,趁著譚家兄弟出門,叩響了譚家大門。
譚佩玉出門買菜不在家,汪氏去河邊洗衣服了,家里就剩下譚佩珠照顧兩個孩子,譚盛禮則在書房里檢查他們功課,以及記錄講過的內容,聽到敲門聲,譚佩珠先是問了句誰啊,聽出是老太太的聲音才開了門,看人面熟,她試探地喚了聲,“玲嬸?”
“誒誒,佩珠還記得玲嬸啊,你父親可在家?”她是看著譚家兄弟和譚佩玉姑嫂出門的,篤定家里沒其他人了,這般問不過是隨口問問而已。
“在呢。”譚佩珠側目請她進門,前兩日譚佩玉在街上買了兩只小雞,毛絨絨的,不太聽話,在院子里亂跑,譚佩珠但心她們跑出去,不敢敞開門。
譚家搬來郡城將家里的四只雞帶來了,過年殺了三只,剩下只公雞清晨打鳴用的,雞打鳴兩聲譚振興他們就得出門,早先有鄰里抱怨太吵,譚盛禮又賠禮又道歉的,今天看老太太來,譚佩珠以為又是因為公雞之事,“玲嬸,去堂屋坐吧,父親在書房,我喊他去。”
老太太又重重地誒了聲,說起來,自年前在門口那見過譚老爺,差不多快三個月沒見過他了,他好像特別不愛出門,想到即將看到那個俊美不凡的男子,老太太順了順發髻,又低頭整理衣衫,恨不得有張鏡子能讓自己照照。
女為悅己者容,沒有人不愛美了,尤其在長相俊美的男子面前。
四十多歲的老太太,進了這扇門竟生出心花怒放滿面嬌羞的情緒來,老太太揉了揉滾燙的臉頰,驚覺不妥當,叫住要去書房喊人的譚佩珠,“佩珠啊,我想起來有點事,等我啊,我回家一趟。”
孤男寡女的同處一室不太好,得回家把兒媳婦捎上!
譚佩珠:“......”
☆、第39章 039
不等譚佩珠問明情況, 她風風火火就跑了出去,腳步聲大,驚動了書房里的譚盛禮, 他推開窗戶問, “有人來了?”
小雞在墻角啄食, 眼看順著半敞開的門去, 譚佩珠忙將門關上, 回譚盛禮道,“是玲嬸, 好像專程來找父親的,突然說有事又回去了。”
家里有讀書人, 鄰里不怎么過來串門, 上門即有事說, 譚佩珠瞥了眼角落里的雞籠,想說點什么,叩門聲再次響起, 她順手拉開了門。
玲嬸站在門外, 身側還站著兩位年紀相仿的老太太,面容慈祥,眉開眼笑的, 笑得譚佩珠心里發毛, “幾位嬸子來有事?”
玲嬸斜著眼冷哼了哼, 極為不滿, 她回家找兒媳婦的, 誰知出門就碰到兩個老不死的打扮得花枝招展的過來,早先嫌人家閨女克夫,畏畏縮縮不敢靠近,如今看譚家幾位公子儀表堂堂又勤奮好學,想趁早沾親帶故攀上高枝就不怕克死自家兒子侄子了,什么人哪,她順了順鬢角的碎發,故作親昵地握住譚佩珠蔥白般的手,“她們在家閑得慌,陪我老婆子來坐坐的,佩珠啊,你別搭理她們,咱進屋說去。”
譚佩玉是她給娘家侄子看好的媳婦,萬萬不能被兩個死老太婆搶了。
語聲未落,就被身邊濃妝艷抹的老婆子擠開了,“哎呀佩珠,可別聽你玲嬸亂說,我來是有正事要說的。”說著,挽上譚佩珠胳膊,喜笑顏開地進了門。
被擠到門框邊的玲嬸差點摔倒,咬牙切齒道,“老肖氏...”
譚盛禮就站在屋檐下,看來人似有不和,擰眉未作聲,玲嬸注意到他,噎了下,隨即微笑著頷首,譚盛禮頷首回禮,清雋俊美的五官看得玲嬸心跳如鼓,她屏住呼吸,難得沒和老肖氏叫板,而是捏著嗓子輕輕與譚盛禮道,“譚老爺在家呢,沒有打擾你吧?”
幾十歲的人,兩句話羞紅了臉。
挽著譚佩珠手臂的老肖氏心頭罵娘,也不照鏡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人老珠黃的了,還以為是少女呢,動不動嬌羞臉紅,我呸!
心里將人罵了個狗血淋頭,面上卻笑盈盈的,話里直放冷箭,“玲嫂子說的什么話,譚老爺整日在屋里看書,說不打擾可能嗎?”
老肖氏性格潑辣,幾個兒媳婦被她拿捏得死死的,不好惹,玲嬸不想失了儀態,皮笑肉不笑的咧嘴,“你說的是,還望譚老爺見諒。”
譚盛禮少有和婦人打過交道,但兩人的刀光劍影自是看得明白,請她們去堂屋,吩咐譚佩珠倒茶,開門見山道,“不知幾位來有何事?”
他態度和善,說話輕聲細語讓人如沐春風,玲嬸再次紅了臉,先道,“我來是想問問佩玉這孩子。”
譚佩玉貞靜溫婉,談吐不俗,周圍老太太沒有不喜歡她的,要不是擔心譚老爺眼光高,不敢輕易為兒子求娶譚佩玉,早就開口了。
三人都是為譚佩玉的親事來,且都是為娘家侄子,看她們態度真誠,譚盛禮亦沒有隱瞞,把譚佩玉被休之事說了出來,誰知,聽完她們就面色微變,神色猶猶豫豫好不明顯,譚盛禮面別開臉,端起茶杯晃了晃,如實道,“你們的好意譚某心領了,佩玉那孩子吃了許多苦,親事上我得慎重考慮,府試在即,怕沒時間琢磨這些,真有心的話,不若等入秋后再說吧。”
他希望院試過后再提譚佩玉的親事,他有了功名,譚佩玉地位水漲船高,嫁人容易得多。
有劉明章的例子在前,譚盛禮萬不會將其嫁到婆母厲害又蠻不講理的人家了。
“入秋后啊...”玲嬸臉上的嬌羞褪得干干凈凈,隨之而起的是尷尬,被休回家的女子多是犯了七出之條的,誰敢娶啊,她也是做婆婆的人,兒子如果休妻,必然是兒媳婦不對,但這種話不好當著譚盛禮的面說,只感慨了句,“佩玉多好的姑娘啊,怎么就遇人不淑了呢?”
譚盛禮做不出背后說人閑話的事,因此禮貌的笑了笑,沒有聊劉家的事。
被休的身份,再想巴結譚家都得好好想想,坐了約莫兩刻鐘,她們就回去了,譚佩珠送其出門,隱隱感覺她們情緒不高,回屋收拾茶杯時,便問譚盛禮,“父親與玲嬸說什么了?我看她唉聲嘆氣的。”
“她們想給你長姐說親,我提了兩句你長姐的情況......”
譚佩玉自小就聽話懂事,很照顧弟弟妹妹,嫁到劉家孝順公婆,被休純屬劉家人無理,想到玲嬸出門時復雜莫辯的眼神,她心里不是滋味,“都是劉家人給害的。”
真是白白便宜了劉家人。
“過去的就莫再提了,等院試后再說吧。”好與不好,有眼睛的自己會看。
街坊鄰里沒什么秘密,不消半日,譚佩玉被休的事情就傳開了,無不為其惋惜,多善良孝順的姑娘,怎么就遇到這種事情了呢,惋惜歸惋惜,卻沒人再上門給譚佩玉張羅親事了。
那扇斑駁的院門,除了譚家人,再無外人踏足過。
眨眼,就到了四月,今年府試在清明后,過完二丫頭周歲宴譚盛禮就準備帶著譚振興和譚生隱去府城了,臨走前,他給譚振學和譚振業布置了許多功課,又從書鋪借了好幾本雜書給兩人抄,防止兩人離了他猶如脫韁的野馬。
天氣乍暖還寒,到府城后碰上下雨,提供暖爐的客棧價格要比平時高幾十文,思來想去,譚盛禮要了兩間普通房,他和譚生隱睡,譚振興單獨睡。
“父親,還是我和生隱弟睡吧。”單獨弄間房給他睡多不好意思啊,每晚一百文,離府試還有四天,算下來就是四百文,在他身上花四百文,譚振興良心不安啊。
譚盛禮沒個好氣,“讓你自己睡就自己睡。”譚振興睡覺打呼,鼾聲大,為了不影響別人,他自己睡是最好的。
譚振興沒這個覺悟,追在譚盛禮身后商量,“要不我打地鋪吧。”他皮糙肉厚睡眠好,打地鋪照樣能睡得好,花那一百文太不值得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