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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經是譚振業請同窗幫忙抄,低于市價買到手的,錯字有多少譚盛禮也不知,吃完饃饃,他就拿過書,一字一字的閱讀起來,有誤的地方圈出來改正,五本書,整整用了好幾天才全部校正完了。
校正完時,他們已經到郡城了。
從惠明村到郡城,途中開銷都是譚振興他們賣柴的錢,進了郡城后,譚盛禮將汪氏她們安頓在客棧,叫譚振興他們出去找宅子,盡早找到落腳的地方,不用到處跑。
譚振學來過郡城,認識路,譚振興要和譚振學同行,誰知譚盛禮讓他們分開去找,四個人四個方向,把郡城的物價摸清楚,回來后有功課,譚振興登時害怕了,“父親,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出去走丟了怎么辦???”他沒來過郡城,心里慌得厲害。
“走丟了自己想辦法。”譚盛禮懶得多說,擺擺手讓他們趕緊走,他得去書鋪轉轉,順便打聽打聽有什么掙錢的路子,接下來要在郡城住很長時間,得把生計解決了。
譚振興雖有抱怨,但譚盛禮明顯不想聽,目送四人出門,他問店小二書鋪的位置,帶著大丫頭朝書鋪去了。
天氣已經涼了,風吹得臉頰冰冷,書鋪離客棧不過兩條街,沒幾步就到了,書鋪共有兩樓,藏書更多,譚盛禮轉了圈,除去孤本古籍似乎都有,價格比府城差不多,不過狀元文章要比府城便宜,而且擺在書架上,能隨意翻閱,譚盛禮翻了兩篇,都是辭藻華麗,文采俱佳的文章,但在他看來,太過華而不實,兩榜進士沒問題,狀元就有點浮夸了。
不過可能和主考官的喜好有關,各花入各眼,不同的主考官有很大的喜好偏差,出題側重的方向也不同。
他又去看榜眼和探花的文章,連看幾篇就明白朝廷取頭甲進士的條件了,狀元追求遣詞造句,榜眼側重穩,探花注重立意新,每次頭甲進士的取□□著來,但離不開這三類,也就說,想要考上頭甲進士,文章要在這三方面屬于佼佼者才行,這種取法有利有弊,利是你朝著某個方向鉆研文章達到最好就成,弊是會錯過同類型的其他好文。
鋪子擺放了供人讀書的文章,書鋪老板會做人,凡事童生能在鋪子內隨意翻閱所有書籍文章,譚盛禮抱著大丫頭,將近九年的科舉文章通通看了遍,暮色四合,鋪子里的人來了又走,走了又來,譚盛禮坐在窗戶邊動也不動,直到手邊遞來杯冒著熱氣的茶,他才偏頭望去。
“喝杯茶繼續吧?!睆淖T盛禮進屋他就注意到了,先是每排書架瀏覽遍,最后專翻科舉類的文章,應該是沖著科舉來的。
凡事走科舉的人,他日都可能位居高位,故而書鋪老板多以禮相待。
“多謝了?!?
“客氣?!睍伬习鍝拇驍_他看書,沒有過多打擾,轉身給其他桌添茶倒水去了,態度和善,少有商人這般平易近人的,他低頭看了眼懷里昏昏欲睡的大丫頭,端起茶杯抿了口,將文章依著順序整理好,放回原先的位置,挑了兩本書去柜臺結賬,順便問鋪子要不要人抄書。
譚振興他們的字不算差,抄書維持生計不是問題。
“要的,請問是你抄嗎?”
譚盛禮搖頭,“家里有幾個小子,幫他們問的?!?
“得看令公子的字怎么樣?!?
譚盛禮想了想,“有空我帶他們過來寫幾個字你看看可成?”字是好看還是不好看,要書鋪老板自己說了算,帶過來當面寫幾個字是最合適的,不過要把住處問題解決了再說,譚盛禮回到客棧四人還沒回來,他將睡著的大丫頭給譚佩玉,譚佩玉道,“半個時辰前大弟回來了趟,得知其他人沒回來,他又出去了?!?
譚盛禮胳膊有些酸,聞言,哼了聲,“我看他是擔心回來得早我罵他不盡心,因此又跑出去了,等著吧,他定是最后個回來的。”
譚佩玉好笑,沒有接話。
天色暗下,客棧熱鬧起來,最先回來的是譚振學,隨即是譚振業,如譚盛禮所言,譚振興是最后進門的,進門后生怕譚盛禮沒看到,特意扯著嗓門咳嗽了兩聲,“父親,你們都在呢?!?
譚盛禮警告地瞪了瞪他,“舍得回來了?”
譚振興:“......”什么是舍得回來,他這不是看宅子去了嗎,沿街走得腿軟,問了好多人都沒打聽到宅子,不是他不上心,委實是人家不搭理他,幸虧他腦袋聰明,去問街頭幫人寫信的秀才,從秀才那知道西街有幾處宅子空著,租金每年十五兩,算最便宜的了。
地段好的宅子,每月要三十兩呢。
秀才說了,他如果想要,明早就能領他去看宅子,同為讀書人,自然要互相幫襯。
譚振興先把自己問來的結果說了,“父親,那位秀才是外地的,留在郡城舍不得走就是想靜心看書考鄉試,他就住在西街旁邊的小宅子里,咱們搬過去和他就是鄰居,日后有個照應啥的也方便。”看譚盛禮不作聲,他去問譚振學他們,譚振學給面子道,“大哥說的不無道理,只是以郡城的物價來看,西街十五兩銀子好像貴了點?!?
譚盛禮贊許地看了譚振學一眼,郡城米價十文,客棧住宿下房每晚不到30文,照譚振興的說法,每月花一兩多銀子租房不如住客棧下房。
因為以譚振興不諳世事的性格,被騙是人之常情,隨意找個殘敗破舊的宅子糊弄他再容易不過了,因為譚振興沒有明辨是非的能力,分不出善惡,看譚振興面露震驚,撇著嘴欲罵人,譚盛禮搶先打斷他,“明日振興去看看那所宅子吧,好與不好,之后再說。”
譚振興挺起脊背,振奮道,“是?!?
譚盛禮又問譚振學,譚振學去的東街,那邊住的多是商戶,商戶有錢,租金要高些,每年約五十兩銀錢,不是尋常百姓租得起的,譚振學不推薦住到東街去。
至于譚生隱,他的情況和譚振學差不多,南街住的多是官家,宅子沒有出租的,若是要買,價格貴得離譜,而且宵禁查得最嚴,譚生隱記得譚盛禮說到郡城后要找個營生的活計,難免晚上遇到點事,被抓住就麻煩了,譚生隱不太想住那邊。
“生隱說的有道理,咱們在郡城沒有路子,財不外露,謹慎點總是好的?!?
譚生隱不好意思的點頭,他真正想說的就是這個,怕譚盛禮多想就沒提,沒想到譚盛禮心里都明白,沒有功名,貿然住到南街不是引火燒身嗎?他問街邊的攤販打聽過目前空置的兩處宅子,據說有處是親戚在京城做官,犯事后沒了庇佑,宅子守不住不得不賣了。
城里的勾心斗角,遠比他們想的復雜。
“振業,你打聽到什么了?”
譚振業在做生意這塊頗有天賦,他不僅打聽到宅子的情況,連門道都摸清楚了,只是他性格穩重,事成前不便多說,“和大哥的情況差不多,他們看我是外地人,說話有所保留,父親,在客棧先住著吧,等把城里的情況摸清楚了再說?!?
摸啥摸啊,譚振興急得不行,客棧人多,他們到時就剩下兩間房,每晚150文,譚盛禮讓汪氏和譚佩玉女孩子住,他們則去住柴房。
柴房什么地方,能住人嗎?
譚振興巴不得今天就搬出去。
“成吧,過幾天再說。”
☆、第31章 031
譚振興不住地給譚振業擠眼色, 后者視若無睹,抱著被褥就朝樓下柴房去了,留下擠眉弄眼擠到臉頰抽搐的譚振興悶悶不樂地愣在原地, 譚盛禮一個冷眼掃過去, 嚇得他打了個寒顫, 抱起剩下的被褥, 追著譚振業就下了樓。
柴房簡陋, 里邊的柴堆得亂七八糟的,角落散落著兩件衣服, 破破爛爛的,譚振興捏著鼻子, 不停地推譚振業胳膊, “好像有人了, 咱們要不換個地方吧?!笨こ怯植皇侵挥羞@間客棧,犯不著委屈自個,晚上天氣冷, 著涼的話就得不償失了。
譚振業側目, 眼神漆黑如墨,譚振興沖他眨眼,“怎么了?”
“你鋪床, 我出去看看..”
譚振興又眨眼, 老老實實接過被褥, 等譚振業走出門他才隱隱約約覺得不對勁, 父親明明喊譚振業鋪床, 譚振業把事情推給他是什么意思?他張嘴想喊住譚振業,可人已經消失在夜色里了,他歪嘴碎碎念了兩句,任勞任怨的清掃屋子去了。
灰塵太大,他抱怨不停,掃了塊四四方方的位置出來,隨即就抱稻草去了,地上濕氣重,他將掃干凈的位置鋪上厚厚的稻草,完了將褥子墊到稻草上,再往上放被子,五個人,睡覺要占不少地方,不知角落睡的何人,他把位置選在門邊,假如半夜那人起歹心,他們翻身就能往外跑,如果睡里邊那人堵在門口他們還怎么逃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