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橫豎都是死,死在別人手里起碼心里好受點,他咽了咽口水,臉色蒼白的挺起胸膛,“父親,我進去了?”
譚盛禮從衣袖里抽出個錢袋子,“先問問大夫劉明章情況如何,把看病抓藥的錢給了,然后誠懇地給人家賠禮道歉,求得劉家人原諒。”
譚振興:“......”打人的又不是他,憑啥要自己夾著尾巴灰溜溜的求人啊,雖說子不教父之過,但不還有句俗語說父債子償嗎,依譚盛禮的說法,怎么像是子債父償啊,二者不是相互矛盾嗎?
盡管滿臉不情愿,譚振興仍緊張不安地進了醫館,進門后,頗為不舍地望著譚盛禮,譚盛禮揮了揮手里的枝椏,“磨蹭什么呢?”
譚振興忙收回視線,攥緊荷包,視死如歸的上了樓。
譚盛禮站在樓梯口,但聽樓上傳來羅氏聲嘶力竭的咆哮怒罵就知局面多糟糕。
約過了三刻鐘,樓上嘈雜的怒吼聲安靜下來,羅氏那句,“我們什么都不要,就要譚振業吃牢飯”的聲音尤為響亮。
片刻,譚振興垂頭喪氣地下了樓,看到譚盛禮,濕漉漉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父親。”劉家人簡直不講道理,大夫說劉明章的傷沒什么大礙,結疤后留疤的機會都很小,偏劉家人得理不饒人,死活要把譚振業送去縣衙坐牢,他抹淚,“父親,怎么辦啊?”
“可有和劉明章賠罪?”
譚振興點頭,能不賠罪嗎,就差沒雙膝跪地磕頭求他了,劉明章就是鐵石心腸,說什么都要把譚振業找出來送去衙門見官,以劉明章的人脈,譚振業是完了啊。
譚盛禮瞅了眼高高的臺階,猶豫了下,轉身道,“咱回家吧。”
劉家人動作快,傍晚縣衙就來人問譚振業的去向,還向村里人打聽,都說沒見過他,衙役在村里逗留大半個時辰,東南西北翻了遍,確定沒人才回去了。
村里的人都知道譚振業打傷劉明章被告到縣衙的事了。
譚家再次被推到了風口浪尖。
晚飯后,譚盛禮罰譚振興和譚振學跪在門外,譚振興忿忿不平的翻著手里的書,和譚振業抱怨,“做錯事的是三弟,與我們何干,父親當真是...”不講道理四個字在唇間滯了滯,到底沒敢說出來。
譚振學從容淡然得多,“三弟年紀小不懂事,和我們出去惹了事便是我們做哥哥的照顧不當,父親罰得并不是沒有道理。”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他們如果攔著譚振業,就不會釀成大禍,眼下衙役都驚動了,想來是不會善了了。
他們確實不冤。
譚振興郁氣難舒,“他怎么不懂事了?我看他懂事得很。”坐而罵之不如行之,譚振業多有膽量的人啊,怎么能說不懂事呢?
“大哥,別說話了,好好背書,離縣試沒多少時間了,專心應付考試,有什么事等考試后再說。”
譚振興撇撇嘴,還想發點牢騷,但不知何時,譚盛禮走了出來,目光幽深地望著他,譚振興討好的呲牙笑了下,趕緊低頭背起書來。
譚盛禮問,“振業藏哪兒去了?”
兄弟兩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隨即搖頭,不約而同道,“不知道。”
“出事后振興回來喊人,振學你去哪兒了?”
譚振學身形微僵,“我...我隨生隱堂弟將剩下的柴火賣完了。”
“是嗎?”譚盛禮聲音不高,但不容忍置喙,譚振學遲疑了下,不知怎么開口,但聽譚盛禮陰沉道,“進山把人喊回來。”
事已至此,逃避是解決不了辦法的。
兄弟兩無法,提著燈籠上山,半夜帶著譚振業回了家。
☆、第18章 018
清晨,突然刮起了大風,卷得沙塵樹葉到處都是,時不時劃過兩道閃電,烏云密布,隨時會下起雨來。
譚盛禮推開門,就看到屋檐下跪著的譚振業垂著腦袋,滿身草屑,衣服還劃破了口子,尤為狼狽,可見他在山里也是害怕的,譚盛禮道,“凡事三思而后行,書都讀到肚子里去了?”
譚振業抬眸,臉色蒼白,眼角周圍透著青色,低聲道,“父親,兒子不孝,對不起父親教誨。”
他就想教訓劉明章幾下,沒想會真打傷他。
“既知不孝為何不改正?”
譚振業動了動唇,想說點什么,又頹然的閉上了嘴。
譚盛禮擺手,“回屋換身衣衫,待會隨我出門。”丟下這話,他去了書房,自知做錯事,譚振興和譚振學天不亮就起床讀書了,聽到譚盛禮腳步聲,兄弟兩挺直脊背,眼神聚精會神的落在書上,目不斜視,頗像入了神不知周圍的事似的,譚盛禮懶得拆穿兩人故作專注的心思,只道,“今日自己溫習,不懂的記下,等我回來再說。”
捧著書的譚振興耳朵動了動,囁喏道,“是。”
余光瞥到譚盛禮站在桌邊沒動,遲疑許久,低低的問道,“父親,看這天怕是有大雨,你要去哪兒啊?”
盡管隱隱猜到譚盛禮是帶譚振業去劉家賠罪的,還是忍不住想問,劉家人行事粗魯,打得他渾身都在疼,看到譚振業只怕更會變本加厲,假如把譚振業打得缺胳膊斷腿怎么辦?
這樣的疑問他不敢問,只是眉頭皺得緊緊的,滿臉擔心。
“好好溫習你的功課,我回來要檢查,沒完成的晚上就不用睡覺了,去外邊跪著繼續。”譚盛禮覺得對他們不能溫聲細語的講道理,沒有懲戒,他們便不知天高地厚,做事無法無天,該懲戒就得懲戒,思及此,譚盛禮給兩人布置了許多功課,見他們垮著臉,一副哀嚎悲鳴又不敢言的模樣后才離開。
天色陰沉,村里的人們忙著收拾院子,等到大雨的到來。
雞鴨不安的鳴叫,狗在院子里蹦來蹦去,躁動不安,譚盛禮走在前邊,步子不快,譚振業落后兩步跟著。
父子兩手里拿著傘,不緊不慢地往村外走,偶有人與譚盛禮打招呼,問他去哪兒,譚盛禮云淡風輕的說去劉家,如平日走親戚那般,溫溫和和的,并沒不安和害怕,遇到人詢問他莊稼長蟲的事,他會悉心給他們說從書里看來的辦法,語氣和善,氣質溫潤,非常的平易近人,譚振業不禁看向他的父親,記憶里,父親也是這般和藹可親,不過是在讀書人面前,甚少紆尊降貴和村里人說話,即使有人和他打招呼,他頂多甩個客氣又疏離的眼神,慣不會與他們聊天,還幫他們想辦法解決地里的事。
故而普通人眼里,父親是高不可攀的譚老爺,性格冷漠,少有敢和他說話的。
但他卻知道,父親的高貴優雅是表面,實則吝嗇摳門,與普通人無異,會罵臟話,會說謊,別人有的陋習他也有,只不過他懂得偽裝,每每做這些事都躲在祠堂,外人看不到的地方。
自從清明后再看父親,整個人由內而外的變得不同了,改了經常祭祀的習慣不說,說話做事極為重規矩,性格端方正直,光風霽月目下無塵,與從前大不相同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