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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
粉筆劃過黑板落下細碎的白屑,溫意寫字時習慣微微側身,長發松松挽在腦后,米白色襯衣的袖口折到腕骨上方,無名指的婚戒上也沾染了一點粉筆灰。
等她寫完整首詩,教室里說話的聲音已經停止了。溫意放下粉筆注視著學生:“只根據正文判斷,你們認為詩中講述的是什么樣的人物關系?”
前排的女生答:“戀人,一個人在等另一個人。”
“有什么依據呢?”溫意反問。
“老師你看,悠悠我心,一日不見,如三月兮,不都是在說對對方的想念嘛?”
后排有人補充:“特別想對方,就是不去找。”
教室里想起一陣笑聲。
溫意也笑了,轉過身在“縱”與“寧”下面分別點了一下。
“縱在這里構成讓步,整個句子是一個反詰,即使我不去,難道你便不能傳來音訊嗎?“
”詩中人認為,對方理應傳訊,理應前來,正因為這種預期的落空,思念才帶上了責問。“
同學中有人提出質疑:“所以她在等對方證明更喜歡她嗎?”
溫意沒有立即否定,只是重新看向黑板:“這是一種可能的心理解釋,但是詩里并未提供足夠的信息,這也是詩歌的魅力。”
“不過,《子衿》并不只有戀歌這一種解釋,《毛詩序》將它解釋為‘刺學校廢也’,毛傳又以‘青衿’為學子所穿的服飾。沿著這條解釋路徑,詩中的思念便不是戀人之間的思念,而是留在學校的人對離去學子的責問。“
教室里有人露出意外的神色。
“所以也可能不是情詩?”
“可以不把它當作情詩來讀。”溫意說,“一首詩進入不同的解釋系統,篇中人物的身份、說話的對象,甚至情感性質都可能改變。我們現在更熟悉戀歌說,不代表傳統解釋就可以被省略。”
后排有人低聲感嘆:“同一首詩,兩種意思也差得太遠了。”
溫意聽見了,笑道:“所以這門課才需要上一個學期。”
笑聲再次散開,原本有些生澀的訓詁也沒顯得那么難懂。
上課的時間過的很快,等她把電腦裝進包里時講臺上已經圍了四五個人了:“溫老師,下節課我們還可以來旁聽嗎?”
“有空位就可以。”溫意說
”那我們下次早點來,溫老師的課程太受歡迎了,總是搶不到位置。“同學說罷便沖溫意擺擺手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