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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曉撇了撇嘴,算是暫且接受了這一解釋,不過杰諾特竟然學會了耍心眼,這倒的確是一個進步,只可惜坑的是她這個隊友:“那么,你快說周哥提議的禮物是什么?”
“荷包。”杰諾特為了自己又學了一個中國傳統詞匯而自豪,“周哥說三叔最近想要個荷包,我特地查了一下,發現那東西我可做不了,你做正合適!”
“合適你個頭啊!”凌曉真恨不得結結實實給他一巴掌,“荷包那是我能做了送給三爺的嗎?!再說了,你覺得我會繡荷包嗎?!”
“你難道不會?”杰諾特以看新大陸的眼光看著凌曉,“哈!我還以為你什么都會呢!刺繡不是據說是你們中國女人的一項基本技能嗎?”
“那是舊時代了。”凌曉無奈地扶額,“現在一般的新式家庭不會要求女孩學這個,我就從來沒有學過!”
“那不是正好了?”杰諾特絲毫沒有悔過之心,反而笑得異常開心,“這樣你不會繡荷包,我不會刻章,我們統統要一起學才行,這更是公平!”
眼見杰諾特過河拆橋地如此干脆利落,凌曉就算是想要跟他一般見識也無法,只得眼睜睜看著他心滿意足地揣著她親自選又親自買的石料離去,皺眉苦思自己該怎么辦。
……總不能當真繡個荷包吧?首先不說繡不繡得出來的問題,就算繡出來了,也不能送吧?荷包這東西往淺里說晚輩送給長輩倒是也合理,但是往深里說,女人送給男人,那可就不是一般的含義了。
左思右想,除了印章之外一時之間也想不出什么更有價值的禮物,凌曉頭疼地在店里又轉悠了一段時間,最終決定買了些一丈八尺的徽宣。刻不成印章,那就班門弄斧的畫點畫、寫點字,聊表心意吧,起碼這方面凌曉的技藝還是略微能拿得出手去的。
回到家,凌曉便開始研究這壽禮該如何下筆,不過尚未研究出個大概來,客廳里的電話便響了。
凌曉窩在書桌前沒有動,是管家白叔接的電話,隨后,白叔便敲響了書房的門:“小姐,是一位自稱是周先生的人打來的電話,您認識嗎?”
凌曉反射性地就想要搖頭,不過卻又連忙打住,因為她的確想起了一個姓周的人。
迅速站起身,走向客廳,凌曉極其疑惑地拿起聽筒:“您好,我是凌曉,請問您是……”
“我是周宣華。”電話另一邊的人笑道,聲音雖然有些失真,卻是的確像是周宣華的語調。
“周哥!”凌曉本就端正的態度更加慎重,“請問有什么事情么?”
“聽杰諾特說,這次你的壽禮打算給三爺繡個荷包?”周宣華的聲音中滿是調侃,根本不理會凌曉妄圖打斷他解釋的話,自顧自往下說道,“我這里有些樣子,都是三爺喜歡的,已經寄到你家里了,還有些不錯的布料針線,我覺得你可能沒有,也一并寄過去了,你從中選一個樣式就好,三爺必然會喜歡的。”
“等、等一下,周哥,您饒了我吧!”凌曉覺得自己腦袋都大了,“我不會刺繡的,繡出來的東西肯定上不了臺面,而且……我為三爺繡荷包,這也不太合適啊……”
“繡工練練就好,你這么聰慧,很快就能上手,三爺也沒有要求地太多,心意到了就好。”周宣華笑著安撫道,“至于合適不合適,這你就更不用擔心了。只要三爺喜歡,那就是合適的,其余人誰敢多說什么?再說,小輩給長輩繡個荷包,這也很正常,算是孝心嘛!現在又不是封建社會了,講究的是民主開放,你就不要擔心這么多了!”
凌曉拿著話筒,異常糾結。
周宣華自然是不敢拿三爺開玩笑的,他的態度基本上也就代表了三爺的態度,只不過凌曉還是有些不敢置信,三爺竟然會通過周宣華的口,經由杰諾特,如此一波三折地隱晦提示她該送什么禮物。
——也不知是三爺的惡趣味發作,還是底下人擅自揣摩他的想法,這真讓凌曉無從取舍。
謹慎地,凌曉表示自己已經選好了壽禮,打算以字畫作為禮物。周宣華沉吟了一下,語氣中微有些不贊同:“這份禮倒是普通了點。”
……普通了,也總比誕辰送荷包驚世駭俗得好吧?凌曉在心里腹誹著,干笑著應了一聲。
“隨你吧,刺繡的東西我已經寄出去了,你是打算送字畫也好還是刺繡也罷,都隨你,不過送字畫,我可不能保證三爺會喜歡了。”這一句話,雖然看上去溫和公允,卻私底下帶上了幾分威脅的味道,凌曉不由得苦笑,表示自己會慎重考慮一下才打發走周宣華,掛上了電話。
很快,周宣華寄送過來的針線樣式就被送到了凌宅,凌曉看了看書桌上攤開的宣紙筆墨,又看了看手中的荷包圖樣,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這份壽禮,還真是棘手到要了人的老命了……
☆、第十九章 少年(十)
凌曉開始苦功刺繡,這件事情著實驚掉了不少人的下巴。
作為學校里備受矚目的人員之一,凌曉給人的印象一直都是時尚、見多識廣、永遠走在潮流最前端的新時代女性,雖然同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卻實在無法與舊社會時候的女性搭上邊。
作為一個新時代的女性,推崇西洋的事物、鄙薄中國傳統“糟粕”基本上已經成為了一種定式,以新時代女性自居的少女少婦們不僅講究自由、民主、個性解放,更是嚴厲批判作為舊時代女性守則的《女戒》、《女則》,連帶著也拋棄了舊時代女性們必修的針線女紅,認為那是無趣、古舊、束縛女性的東西。如今,看到精通西洋事物的凌曉竟然拿起了針線,像是舊時代女性那樣認認真真地練習刺繡,不僅同齡人無法理解,就連白叔這樣偏向于中國傳統教育的老人也震驚不已。
不少人借此奚落凌曉向傳統糟粕屈服,而凌曉卻完全將這些言論當做是耳邊風,任憑狂風暴雨,我自巋然不動。她早就過了會在乎輿論的心理年齡了,上輩子比這些更惡毒百倍千倍的流言都經歷過,如今小打小鬧的程度甚至激不起她任何的心緒波動。
凌曉這輩子是為自己而活的,只為了自己,所以只要認定了什么,她就會一鼓作氣走到底,無論是什么都無法阻止她的腳步。
凌曉要壯大自己,首先就是要借助三爺的“勢”,既然有這個好的機會,那么她是無論如何不能錯過的。
在再三思量之后,凌曉決定準備雙份的壽禮,一份是字畫,上的來臺面、卻并不出彩;而另一份則是荷包,不算得體、卻是很得喜愛、只是私下才送給三爺的賀禮。
雖然這樣準備會花費雙倍的時間和精力,但是于公于私都是極為妥當的,既討好了三爺,也不會受人詬病,一箭雙雕。
唯獨讓凌曉有些暴躁的就是刺繡這項技藝似乎天生就跟她不對盤,凌曉自認為還算是心靈手巧,卻被一根繡花針折磨地欲生欲死。右手握針的手指被磨得起了薄繭,左手五指則被刺了深深淺淺不知多少個針孔,紅腫到無論碰什么都會鉆心的疼,甚至第一件繡品上都染滿了她一滴又一滴的血跡,堪稱驚悚。
讓凌曉略微欣慰地是,杰諾特那里也沒討什么好。先前凌曉買的幾塊練手用的乳石都被他刻廢了,杰諾特不得不又跑去了藏寶閣買了一堆材料回來。與凌曉被針刺一樣,杰諾特的雙手上也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刻刀留下的傷痕,看上去比凌曉還要恐怖上幾分。畢竟凌曉用力不慎只是被針扎,而杰諾特用來刻印章的刻刀,卻鋒利了很多,一劃就是一道口子。
兩個小輩被壽禮折騰地苦不堪言,這件事情三爺自然也是知道的。
凌曉為了有充足的時間練習刺繡,忍痛將家教文瑾的課暫時停了,而文瑾在聽說凌曉的原因后,甚至還自告奮勇地幫她在三爺面前討些空余時間,讓凌曉專注刺繡。
既然三爺已經知道了,凌曉和杰諾特自然是不敢半途而廢的,即使內心深處如何憎恨著刺繡或刻章,也不得不硬著頭皮將這件事情做到底——畢竟,三爺最為不喜的,就是一遇到困難便退卻的人。
不得不說,刺繡的確是一件很鍛煉人耐心的技藝,在苦練數日之后,凌曉都覺得自己賢妻良母的賢惠溫婉屬性簡直突飛猛進,就連宋文斌在圍觀她刺繡之后,也露出了一臉“這人是誰啊?這人是凌曉嗎?!”的震撼,完全顛覆了以往在他心中凌曉那刁蠻跋扈、古靈精怪的印象。而宋文斌這樣的表情,每每都讓凌曉想要戳他一臉的繡花針。
在被刺繡逼得暴躁的時候,自然是需要尋找消遣的方法的。于是,凌曉就想起了曾經被宋文斌提起的音樂茶座。
當然,凌曉的真正目的不是這間據說雅致的店鋪,而是在里面打工的白霞。
雖然宋文斌介紹的時候,曾經說過白霞是里面的鋼琴師,但是實際上,白霞只能算是在真正的鋼琴師上班前后暖場的人。畢竟雖然自小跟著母親學習鋼琴聲樂,白霞的技藝仍舊略顯稚嫩,加上年齡小、也不出名,是不可能被高檔娛樂場所正式聘請為鋼琴師的。在偶爾談幾首鋼琴曲之外,白霞的工作主要就是當侍應生,為客人們提供服務。
當凌曉帶著唐嫣然、張芝雅等一眾架子較足是世家小姐們進入音樂茶座的時候,并沒有看到白霞的身影,宋文斌自然也是不在的。鋼琴邊坐著的是一位三四十歲年紀、氣質高雅的女性,技藝精湛、樂曲中感情充沛,不愧是被高薪聘請的鋼琴師。
凌曉等人被守在門口的侍應生態度殷勤地請了進來,詢問她們是選擇普通座位還是雅座、包廂,凌曉與其余幾位女孩商量了一下,選擇了雅座,然后笑著問道:“是不是有一位叫做白霞的小姐在這里工作?”
“是的,幾位打算指名白霞服務嗎?”侍應生連忙點頭,詢問道。
“我們與白霞認識,就叫她過來吧。”凌曉的態度不冷不熱,令人摸不清對白霞是喜還是不喜。侍應生摸不準情況,自然不敢多口,躬身領著她們前往雅座的同時,又讓其余人轉告白霞快點過來。
等到凌曉等人落座的時候,穿著同樣侍應生服飾的白霞也匆匆趕了過來,習慣性連連致歉后抬頭才看到坐在主位上淡然含笑看著她的凌曉,頓時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