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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年?”凌曉有些緊張地追問。
“是1917年。”杰諾特更加疑惑,特別是當他看到凌曉因為這個答案而失神之后,“怎么了?”
“不,沒什么,我就是問一問。”凌曉搖了搖頭,她明白了一些事情,卻反而更加糊涂了。
她不是身體縮小了,而是回到了自己八歲的那一年。
凌曉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來的,記憶中只是她的任務失敗了,被抓了起來,然后被注射了某種未知的藥物,失去了意識。等到她蘇醒后,雖然仍舊是被捆綁的狀態,但是不僅換了身衣服,身體還縮小了,對此,她一直認為這是神秘藥物的作用外加俘虜她的人的變態嗜好的原因——雖然聽起來同樣扯淡,但是總比一睜眼又一閉眼地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靠譜多了。
凌曉將近三十年的生命中大起大落,經歷了各種事情,所以不管她如何猜測疑惑,卻仍舊迅速做出了自救。也許是被注射藥物后變小讓敵人覺得她失去了威脅,所以捆綁她的手法簡直外行到令人發指,凌曉輕而易舉就掙脫了繩索,偷襲得手搶了槍械之后毫不手軟地殺掉了明顯是業余的看守,一切順利輕易到讓她不敢置信。
然后,也許是被她的槍聲吸引,那個叫三少爺的人出現了,她就被帶到了這里,處理完傷口后,才有時間正視并思考自己之前的遭遇。
如果這時候是1917年的話,凌曉便輕而易舉地知道了那位三少爺的身份。就凌曉本人而言,她更習慣稱呼那人為“三爺”,神秘莫測、總是宛若一道影子般隱居于幕后,卻沒有任何人敢招惹的三爺。
當然,凌曉只是知道這位三爺罷了,無論是身為凌家小姐的少女時代,身為沈家夫人的貴婦時代,還是身為間諜凌曉的最后幾年,三爺都是她只聞其名而未謀其面的人物。
沒有人不知道三爺,但是有資格見到三爺的人卻屈指可數,凌曉顯然從沒有那種尊貴的資格。
凌曉早就不記得自己曾經的八歲是否也經歷過一場綁架,但是她很明確的知道,八歲的她從來沒有見過三爺,更不用說被三爺帶回了宅子。
也許在她開槍殺掉綁匪的那一刻,命運的軌跡就改變了。不過,就算此刻不變,凌曉也絕對不允許自己的人生再次走那么多彎路,被那么多人欺騙、利用、拋棄,最后陷入無法掙脫的骯臟的泥沼。所以,第一次改變就意外地幫她帶來了見到三爺的資格,凌曉覺得自己實在是幸運極了。
與杰諾特聊了沒兩句,凌曉就被人抱著,再次見到了三爺。
三爺換了一身繡著暗色竹子的長衫,懶洋洋地斜靠在塌上,看上去跟凌曉曾經聽聞過的三爺沒什么兩樣。但是現在的三爺還只是三少爺,雖然只是相差一個字,卻意味著在他上面還壓著其他人。
三爺——或者說三少爺看上去很滿意凌曉的裝扮,悠悠然招了招手,示意仆人將凌曉放到他身邊,然后揉了揉凌曉被清洗地很干凈的頭發。三少爺的手指白皙而靈巧、修長而有力,盡管看上去更像是一件藝術品,卻沒有任何人敢于忽視其中所蘊含的能力。
“丫頭,以后跟著我怎么樣?”三少爺笑道,語氣溫和地垂詢,卻不知為何讓人完全不敢反抗。
當然,凌曉也沒有反抗的意思。
“好。”她的回答異常干脆。
“真是乖孩子。”三少爺滿意地點了點頭,“我先送你回凌家,以后有時間就讓人接你過來,有什么事情,你也可以來找我。”
“我知道了。”凌曉乖巧地應聲。
三少爺又詢問了凌曉幾句,卻只是關于她平常的習慣。喜歡吃什么,喜歡穿什么,喜歡玩什么,喜歡學什么——當然這些三少爺是不需要記住的,而是交由仆人來安排——親切和藹地就像是普通的長輩。
或者說,應當是凌曉印象中的長輩應有的模樣。
不得不說,從來沒有被長輩如此關懷過的凌曉有些恍惚地受寵若驚。也許從小就缺乏來自長輩的關愛,凌曉對于這樣的情況完全沒有抵抗力,即使早就心冷如鐵,也不由得流露出幾分的孺慕。
盡管凌曉知道,從這位三爺身上尋找長輩的感覺,從根本上就像是一個笑話。她之于三爺大概只是一個打發時間的玩意兒,不過,即使只是與三爺搭上一點點關系,也能讓她接下來的人生受益無窮。
即使尊貴又冷情,但是據說三爺對于他看得上眼又完全順服于他的人,還是很好說話的。
三少爺沒有詢問凌曉為何身為凌家的大小姐,卻可以毫不眨眼地殺人,可以流露出那種完全不屬于孩子的神情,也許他根本不關心,也許他覺得無論凌曉的原因是什么,都不可能對他造成任何的威脅。但是不管怎么說,凌曉都覺得松了一口氣,她不知道自己能否在三少爺那雙溫和卻洞悉一切的眼睛下撒謊,同樣,她也不知道如何將自己詭異的遭遇說出口。
總之,凌曉在三少爺的身邊和樂融融地呆了一個下午,并且與自己未來的玩伴杰諾特再次相認了一遍后,終于被送回了警局。
看到凌曉被平安健康地送來,發福的警察局長長長松了口氣,再三叮囑她回家之后一定要說自己是被警察營救并留在警局處理傷勢、做口供的,又馬不停蹄地將她送回了凌家。
凌曉被激動地痛哭流涕的管家白叔抱著,漠然地望著自己少女時代的家,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那些曾經傷害、拋棄并把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人們啊,她該回報給他們一份怎樣的大禮,才能對得起她凌曉重新回來一次呢?
☆、第三章 童年(一)
“你泡的茶難喝死了!我要你重新給我泡!”刁蠻的凌家大小姐毫不客氣地打翻了自己手中的茶杯,傲慢地看著棕色的茶漬染上了對面少年昂貴的小西服。
少年因為憤怒與羞惱而漲紅了臉,卻偏偏不敢發作,半晌后才露出無可奈何的笑容,忍氣吞聲地彎腰,將滾在地毯上的茶杯撿起來,柔聲回答,“好好,我再幫你泡一杯,曉曉你的口味真刁,看起來我得為你好好去學學茶道了。”
“好啊,你去學嘛!”凌曉坐在柔軟的沙發上,晃蕩著兩條纖細修長的小腿,嬌俏地歪頭吐了吐舌頭,“學好了之后要專門泡茶給我喝!學斌哥哥我就知道你對我最好了!”
“是啊,除了我,還有誰能受得了你這個刁蠻的小公主呢?”宋學斌帶著稚氣卻英俊初顯的臉上滿是寵溺,抬手刮了刮凌曉的鼻尖,卻被對方手疾眼快地抬手拍開。
“學斌哥哥你手上還有茶水呢,不要碰我!”凌曉皺了皺鼻子,不滿地嘟起嘴,似乎絲毫沒有察覺那不客氣的一巴掌在宋學斌的手上留下的紅痕,和對方因為疼痛而一瞬間僵硬的表情。
“行啦,我去洗手,然后幫你泡茶。”宋學斌強忍住想要揉手背的沖動,在忍耐力告罄前留下一句話之后匆匆離開,完全不知道在他轉身后嬌美的凌家小公主嘴邊揚起的滿是惡意與舒爽的笑容。
每天揍一揍宋學斌,心情真好!
凌曉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跳下沙發,思考著待會兒再做什么難為對方一下。
宋學斌——對于這個在她人生中留下第一抹灰暗的家伙,凌曉顯然是不打算手軟的。
其實,凌曉跟宋學斌之間的故事也很簡單,不識愁滋味的青澀少男少女之間的愛恨情仇對于凌曉之后的人生經歷而言更多是像一個笑話,她可以抱著惡作劇的心理去報復,覺得解氣之后便一笑置之。
宋學斌的父親是凌曉父親公司的二把手,上輩子她和宋學斌一起青梅竹馬著長大,宋家與凌家都默認了他們是一對,默認了宋學斌基本上相當于倒插門女婿的身份。凌曉的父親生不出兒子,只能讓女婿繼承公司,而宋學斌是公司上層決定的最好的人選。
上輩子的凌曉并不排斥這一段由長輩憑借利益訂下的婚姻,她是喜歡著一直陪伴著她的學斌哥哥的,只可惜她的學斌哥哥卻在長大后遇到了自己的真命天女。宋學斌為了愛情而反抗家里的安排,卻沒想到巧合的是,這位真命天女竟然是凌父和外面情人的私生女,凌曉同父異母的姐姐。
宋學斌對她的姐姐一往情深,凌父也不在乎到底是自己的哪個女兒嫁給宋家,于是,在所有人的支持下,凌曉被炮灰了。看著宋學斌與自己的姐姐喜結連理,看著原本是外室的繼母堂而皇之地當了凌夫人,那時候還不成熟的凌曉被妒忌與不甘沖昏了頭腦,走出了人生中最糟糕的一步。
接下來,一步錯,步步錯,凌曉由一個富家女變成了時刻游走在生死邊緣的宛若螻蟻的間諜,不僅是因為其他人的推波助瀾、利用拋棄,同樣也是因為她自己的自作孽。
凌曉有恨的人,卻不是宋學斌,她對于宋學斌的報復,只是想討回自己曾經所付出的,然后狠狠捉弄他幾年,就放他一條生路。對于一個被愛情沖昏頭腦的傻孩子,她能夠要求什么呢?反正曾經的她也是這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