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煲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鄭娟笑嘻嘻地說:“行行行,我刷!”她伸長了鼻子聞了聞,“姐,你做得啥啊,咋那么香呢?我聞著好像是肉味啊?”
鄭媛說:“就是肉,在大鍋里熱著呢,一會兒等嫂子回來了就開飯。”
鄭娟一下子就興奮地眉開眼笑了,差點跳起來:“哇,今天這是啥日子啊,咋還有肉吃!”她跑過去掀開鍋蓋,伸頭一看,又驚呼,“我的天吶,姐,你這是咋做的肉啊,聞起來這么香!”
當然香,她舍得放調料,肯定要比家里之前做的肉好吃。
鄭媛得意道:“這是紅燒肉,你自己找筷子先夾一塊嘗嘗。”
鄭娟沒去,吸溜了下口水,忍著饞搖搖頭:“算啦,等嫂子回來一起吃好了。”
懂事地讓人心疼。
鄭娟頓了下,又說:“哎姐,這哪來的肉啊,大隊上好像沒人家殺豬分肉啊。”
鄭媛還沒說話,就聽剛進廚房的沈翠云說:“是你爸讓你姐從縣城里買回來的。”
鄭媛和她媽對視一眼,明白了這是她爸的意思,她爸不想讓家里人知道肉的真正來歷。鄭媛沒說話,笑著默認了這個說法,還補充:“這不是快雙搶了,爸想弄點肉回來給家里人補補身子。”
“哦哦哦。”鄭娟連連點頭,“那可得讓爸和哥多吃點……姐,你也多吃點,今年你肯定也要下地吧?”
鄭媛點頭,她去年就開始下地幫忙雙搶了,雙搶就是要趕時間,多一個人就能多出份力。其實上輩子她是一點都不愿意去的,太累了,結果還是拗不過她爸。現在想想她當初那么想當城里人,說不定就是累怕了!
吃飯的時候,家里人又圍繞著紅燒肉討論了一遍,說完所有人就都開始狼吞虎咽的吃,生怕吃慢了肉就都沒了。鄭媛看著家里人吃得那么香,心中油然而生一股滿足感,滿足感中卻又夾雜了一絲酸澀。只是一盤紅燒肉而已,家里人居然這么稀罕。她再一次發誓,一定要讓家里每個人都過上好日子。
差不多快吃完飯了,沈翠云和鄭全剛說了馮建文那封信的事。鄭媛很自覺地把信遞給了她爸,鄭全剛只看了看信封,又給她推了回去,沒看。問她:“他寫了什么,你給我說說就行了。”
鄭媛:“……”她還真是頭一次知道,她爸居然還懂得尊重孩子的隱私權?那上輩子她爸看了這封信沒有?鄭媛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然后回答說:“也沒寫啥,就是問我愿意嫁他不,不愿意他也不強求。”后半句他沒寫,不過那信里也有這個意思。
鄭全剛皺著眉看她。
第31章:回信1
鄭媛對上她爸的目光,神經一凌,連忙表示:“我肯定給他回愿意。”
鄭全剛的眉頭這才舒展開了。
吃完飯,鄭媛回屋給馮建文寫回信。她從鄭娟的書包里找出來一支鋼筆,說起來這筆以前還是她的呢,是她嫂子送給她的,她當時還開心了好久。鋼筆這玩意,在這個年代可是身份的象征,而且貴著呢,一支英雄100要二十多塊錢,還得有工業票才買得到。馬三立先生曾經講過一個關于鋼筆的笑話,說“如果別了一支鋼筆,那他是小學生;如果別了兩支鋼筆,他就是中學生;如果別了三支鋼筆,他一定是大學生------那別了四支呢?嘛,他就是個修鋼筆的”,調侃的就是這個年代人們把鋼筆當身份象征一事。
鋼筆里面有墨水,她找了張信紙,在上面寫道:馮建文同志,您好。
把馮建文給她的那封信當模板,語氣什么的,也都是照著來的。她繼續往下寫:你入伍從軍,為國家拋頭顱灑熱血,我內心是十分敬佩的。因此,我愿意成為你堅實的后盾,為你生兒育女照顧好家庭,絕無怨言。
最后落款:鄭媛。
寫完這封信,鄭媛覺得自己的思想覺悟都升華了。她看看這封信,雖然字數有點少,但上面一個錯別字都沒有,字跡干凈整潔,字體美觀大方,且秀麗頎長、力透紙背,和馮建文那筆爛字一比,簡直就是書法啊書法!上輩子她脾氣太臭,不知吃了多少虧,后來她為了磨礪自己的性格,特意練習了硬筆書法,幾十年下來,字已經寫得非常好看了。字如其人,鄭媛相信,就憑這筆字,也能給馮建文留下一個非常好的印象。
她猜的不錯,馮建文收到她的信后,一眼看到那字,就給未婚妻定下了一個文化人的印象。再看那字鐵畫銀鉤,似乎還透著股錚錚傲氣,想來應該是個性格堅毅的女孩。他原本不是很贊同這門親事,覺得鄭家小姑娘還是個不懂事的小娃娃,娶來讓他哄孩子玩么?可他爹娘認為他年齡實在是太大了,他弟弟的孩子都好幾歲了,他再不娶媳婦那啥時候才能有孩子?所以不顧他的反對就跟鄭家定下了婚期。
他是本著“對方愿意他就娶,對方不愿意他也不強求,最好對方不愿意”的心思寫那封信的,因此語氣不大好。可再看這一筆字,他就覺得那封信對那鄭家的小姑娘太不尊重了,至少語氣應該委婉一點。幸好幸好小姑娘沒介意,并且還說愿意嫁給他。
他已經記不清小姑娘的模樣了,本來就沒見過幾面,見面的時候小姑娘年紀還很小呢,長大后不知道變成什么樣了。聽他娘說,那是個非常漂亮的女孩,十里八村有名的美人。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娘為了哄他結婚故意唬他的……想到這里,他心中一熱。
第32章:回信2
“我說建文,信上寫了啥啊你看這老半天?”馮建文的頂頭上司劉營長,見馮建文收了信后就坐在椅子上盯著信走神,就忍不住喊了他一聲。
馮建文回神,咧著嘴露出一排整齊的牙齒,甩了甩手里的信,笑說:“是我對象的信。”
劉營長正就著搪瓷缸子喝茶呢,一聽差點嗆著:“啥?你小子啥時候有對象了?”
馮建文得意地抬抬下巴:“一直就有啊!”這話可不假,雖說他以前一直沒認下這個小媳婦。可有了這封信,他倆也算是定下來了。以前一個個戰友都嘲笑他是老光棍,雖然他不會生氣,可現在有了小媳婦,那就得炫耀回去。
劉營長不太信,他以前可沒聽這小子說過自己有對象啊,這小子也不是那鋸嘴葫蘆的性格,要是真有那還不得一早就顯擺出來了。
馮建文見劉營長不信,笑說:“你可別不信,以前不說是因為人小姑娘年齡小,今年才十八呢……對了,我年底就回家結婚了。”
劉營長這回真驚著了,他放下搪瓷缸子,問:“嘿,行啊你小子,才十八?合著你這是老牛吃嫩草啊?”
馮建文對劉營長這個比喻非常不滿:“啥叫老牛吃嫩草,我老嗎?我才二十五!年輕著呢!”
劉營長眼神一下子就復雜起來,是了,小馮才二十五,不對,年底他才到二十五呢,這才二十四,年紀輕輕的就已經是副營了。從入伍當兵到提干,然后是副排長、排長、副連長、連長最后到副營長,這才多少年,他就沒見過職位升這么快的!他今年都三十好幾了,再過兩年就就要轉業了,這個小馮說不定還得再提!
劉營長眼底里有閃過一絲羨慕,他走過來拍拍馮建文的肩膀,笑:“行行行,你年輕行了吧!”頓了下,“建文,你好多年沒回過家了吧?”
馮建文笑容一頓,嘆氣:“是啊,好多年了。”他上回回家還是五年前呢!雖然每隔一段時間家里都會給他寫信,他還是挺想家的。
劉營長道:“那你年底回家結婚,一定要多請幾天的假!”又笑著調侃,“請上他一個月,爭取歸隊前讓你媳婦給你懷上個大胖兒子!”
馮建文也樂了,行了個軍禮,中氣十足地說:“保證完成任務!”然后開始琢磨,之前都有誰跟他借了布票工業票來著,他如今也是要有媳婦的人了,必須要回來!
鄭媛寫完回信后暫時沒裝信封里,先拿給她爸看了一遍,省得她爸再擔心她口是心非在背后搞小動作什么的。
鄭全剛接過信,看了她一眼,然后低頭看信。他捏著信的手指頭上殘留著經驗累月累積下來的污垢,洗也洗不干凈的,看起來有些臟,而且骨節粗大,皮膚粗糙,帶著些褶子,褶子里外點綴著一塊塊的老年斑。這是一雙干了一輩子農活的農民的手。
這是她爸爸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