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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除了家產(chǎn)之外,還繼承了什么?</h1>
陰雨天,寒涼透骨,一眼望去,層層疊疊的黑傘在墓碑前游動,像是落在地上的巨大烏云,嗚嗚哭泣著滴下雨水。常青樹被雨打歪了,隨著呼嘯的風聲一起揮舞,前來拍攝的媒體少見地保持沉默,攝影機在黑色的臨時雨棚下架起,記錄下來往賓客的麻木面容。
母親。一個正在變聲的少年嗓音在我身后響起,他的語氣沉沉,我知道,這是我的繼子周臨。他是我已逝丈夫的獨子,現(xiàn)在變成了我的包袱。
你來了。我對賓客勉強地抿出一個笑,轉身看向他,有什么事嗎?這幾日我要籌辦葬禮,忙得腳不著地,幾乎沒有空閑去管這個繼子,好在他懂事,也很少找事麻煩我。
周臨生了一雙沉靜的眼睛,他上前幾步,黑傘與我的傘沿相接,灑下一串水簾:母親,您的裙子濕了。我低頭看,黑色的裙擺不知何時黏在了小腿上,那下面的華貴高跟鞋也被雨水打得透濕。奇怪,我方才竟然都沒有知覺。我恍然點頭:好,我知道了,謝謝。
周臨垂眸,默默地將毛巾遞給我。我有些受寵若驚:他竟然也是這么貼心的孩子嗎?
在結婚以前,這個繼子對我尤為冷漠,周銘邀請我吃飯,他是從來不去的,一次周銘當著我的面,將他說了一頓,他猛然地就打開他父親的手,眼睛通紅,淚水打著轉,又生生被他咽進去:我不要你管。他向自己的父親發(fā)了一通氣,接著恨屋及烏地瞪向我,好像我搶走了他什么寶貴的東西。周銘拍拍我的肩安慰:孩子叛逆期,你多體諒一些。后來我住進家里當晚,他就連夜搬了出去,連一句話都不留。
我一直覺得他是極討厭我的,聽做飯的保姆說,自從他出了那場車禍,性格就愈發(fā)乖張,連他父親都不放在眼里。我問保姆,那場車禍發(fā)生了什么?保姆沉默半晌,輕聲說,周臨的母親去世了。
周臨,你先去教堂里坐,外面雨太大了。我說。
嗯。他沉沉郁郁地點頭,如同一抹幽靈,穿過人群,走向教堂。這讓人有些不能想象,一個月前他還是那個恣意任性的小少爺,現(xiàn)在卻深沉得像樹、像河流,眼里是化不開的悲愁。
他失去了母親,現(xiàn)在又失去了父親。于是就只剩下我這個繼母了。
冷風穿堂而過,我后頸被凍得打了個寒顫。真冷啊。
司儀過來叫我:穆女士,要開始致辭了。我禮貌地點頭,捏著毛巾把裙擺按了按,這才走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