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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后,我和岳鳴飛找韓嫂拿飯菜,吃飽了,澡都沒洗就躺下了。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了,我都快消化不過來了,到底是人為的,還是鬼在作怪?明天我去見警察,那對奇怪的腳印要不要講出來?他們不會以為我瘋了吧?可萬一那是證據呢?萬一唐二爺是被人害死的?遺憾的是,瓦房宿舍的地板是水泥地,濕腳印眨眼就干了,我沒拍照,什么證據都沒有。
也許,世界上真有無法解釋的現象。
深夜了,我躺在咿呀作響的木板床上,怎么都睡不著,一閉眼就是唐二爺在水底掙扎的景象。等大家都熄燈睡了,我坐了起來,悄悄打開門走出來,想要呼吸外面的空氣。唐二爺的宿舍在我的隔壁,要不是找到了他的尸體,我總覺得他還睡在里面。我拿著手電,沒有開房間里的燈,深呼吸了一下,尿意就來了。
渡場的廁所都是公用的,宿舍里沒有獨立廁所,只有在辦公樓才有。我輕輕地帶上門,拿著手電就想走去小樓,這時卻習慣性拿著手電往唐二爺的房間照了照。以前,我剛來的時候怕鬼,夜里上廁所都故意找唐二爺一起去,他夜尿頻多,正好有個伴。照進去后,我才想起來,唐二爺死了,里面沒人了。
正當我想把手電挪開,走去廁所,怎知卻發現唐二爺的宿舍里有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第二章 斷臂水神
我的手電晃了一下,光束停在房間里的衣柜上,柜子是半打開的狀態,鎖頭已經不知所蹤了。在我的記憶里,唐二爺房間里的衣柜是鎖著的,至少在我第二次去彝山水庫前,它還沒有被打開,正是那時候,我看見了那對奇怪的腳印。
我停住了腳步,夜里打著手電再看了一眼,想要百分百確認。事實上,柜子的確是打開的,不知道是不是警察把尸體抬走時,搜過房間,順便把柜子打開了。可我聽金樂樂說,警察都認為渡場鬧出了人命,故布迷陣想擺脫干系,他們既然都那么認為了,還會把柜子打開嗎?
唐二爺的衣柜里是否有什么秘密?這就是他被害,以及尸體消失又出現的原因?
我頭疼欲裂,搞不懂尸體消失又出現的必要,這樣畫蛇添足,反而容易被人捉個正著。洪克的尸體隔了二十年才出現,如今消失了,他不會又在渡場溜出來吧?我想到這里,不禁打了個冷戰,那種被水泡腫的浮尸,老子今生都不想再見到了。
逗留片刻,我就握著電筒,一路小跑到燈光昏暗的辦公樓,這時江上的風大了,灌進了大門敞開的渡場里。過堂風接連穿過兩棟小樓,背陰的小樓窗戶都碎了,風一過,哭聲就冒出來。我毛骨悚然地走進廁所,里面漆黑一片,燈壞很久了,本來應該由身為渡場勤務的金樂樂來安排維修,可她得過且過,男廁的問題就一直拖著了。再說了,男子漢誰好意思說自己半夜害怕上廁所,自然也沒人去催過金樂樂。
提心吊膽地尿了一陣,我就趕緊走出來,這時安靜的渡場里就咿呀地響了一聲。這邊的房子都是舟橋部隊留下來的,可以說是彝山鎮上的古董了,有些門上的合頁生銹了,開門偶爾會響得老大聲。我以為,誰要起來上廁所,想要捉弄人,卻看見一個黑色的人影大步流星地走過渡場前面的草地,徑直地跨出了大門。
“誰啊?大半夜的,要去哪里?”我關了手電,忍不住地踮起腳尖,鬼鬼祟祟地追去。
那個人影溜得很快,一出門就不見了。渡場外有兩條路,一條是從樟樹林過去,繞到彝山師院的后門,然后穿過師院就是鎮上的市集了,每次我們去市集買東西都走那條路;另一條就是通向水庫和下游的魚塘,還有幾座靠江的村子,兩邊的路都不是大街,夜里沒啥好逛的。江風混著春雨猛地打到我臉上,頓時睡意散去,我好不容易又聽到一些動靜,似乎那個人在朝水庫那邊走去。
我來不及喊其他人了,也怕驚動那個人,想都沒想就悄悄跟上了。說實話,我挺希望那個人是唐二爺,因為到現在我都沒親眼見到他的尸體,多少留有一點兒希望,盡管警察都把尸體抬走了。不一會兒,我走過了一道河崖,穿過了一片林子。一路上,浪聲好大,似乎每一腳都會踩落到江里,可我沒敢開手電,就怕讓前面的人發現。
默默地跟了近半小時,我離渡場越來越遠,浪聲也漸漸平息,水流緩了許多,這說明已經到水庫區域了。我念大學時聽人講過,彝江上游的村子被日軍屠殺過,尸體順著江水流下來,下游乃至水庫這邊都有許多尸體。為了鎮住陰氣,鎮上的人才把彝山師院蓋在江邊,因為風水先生認為江水能蓄積陰氣,這樣夜里就會有各種怪事發生,比如不該下水的人會去游泳,然后淹死。
彝山鎮地處廣西北部,是一個縣級市的政府駐地,這里在古代是驛站,而“二戰”時則是廣西部隊的軍火重地。除了“二戰”的屠殺,還有日本軍機轟炸過彝山鎮,炸死了好多人。近幾年淹死人的事越來越多,為了匯集年輕人的陽氣,市里的教育部門聽了風水先生的話,他們開始著手申請讓彝山師院擴招,因此從2005年開始,彝山師院就開始陸續到全國各地招生,在此之前都是只招本地學生。
奇怪的是,即使學生越來越多,江邊還是會淹死人!真不知道是人們的安全意識不夠,還是真有水鬼作怪。
想著想著,我已經走到了水庫邊上,這一帶水邊沒有樹叢可遮擋,為了不驚擾那個人,我就按捺下來,躲在了遠處窺視著。這時,月光爬上了夜空中央,雖然長毛了,但勉強能讓我看見黑影的輪廓。只見,那個人影鉆進了水庫邊上的一棟房子里,然后又很快地跑了出來,鉆進了十多米外的樹林里。
這時的我雖然害怕,但又覺得世界上沒有鬼,思想掙扎了一會兒,前面也沒動靜了,我就悄悄地貓著身子摸過去。水庫管理處的房子爛成一攤泥了,不知道那個人進去干什么了,現在人不見了,是不是回去了?我一咬牙,膽子壯了起來,便直起了身子,大搖大擺地闖了進去。
房子里的門窗都壞了,半吊在一邊,風一過就晃一晃。我踏在碎裂的磚塊上,打亮了手電,迅速地望了望。這里面沒什么特別的,唯獨一張積塵又發霉的桌子上擺了一尊小小的女人塑像,只有那玩意兒沒有積塵,光束掃過還會反光。
“這是什么?難道是剛才那個人放在桌上的?”我心中生疑,拿起了那尊塑像,湊近端詳,搞不懂那個人把塑像放在這里做什么。
塑像只有巴掌那么大,不知是依哪個中國女人為原型,可女人塑像沒有手臂,像是故意那么做的。我知道國外有座雕像叫維納斯,她是斷臂的,可人家那是有來由的,不知道這個中國女人有什么來頭?我漸漸地入神了,忘了身處的環境,翻了底座一看,那上面竟有一行刻字——“李小愛”。
誰是李小愛?我納悶兒地轉了轉眼珠子,沉住氣回想了一番,不記得渡場有過這么一個人。正當我放松了警惕,這時房子外就射進來一道光,一個人影出現在門口,擋住了我的去路。我心想,媽的,那個人沒回去,又跑回來了,該不會以為我想偷這破爛玩意兒吧?等我用手擋住對面射來的光束,瞇著眼睛望去,這時就呆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