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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處理的問題,其實依然不少,良國公即使不快,也還是借出了他多年私下培育的死士,來做一些最后的掃尾工作,將東北據點再一次清掃一遍,中原諸省現在也在逐漸恢復秩序,蕙娘少不得派出人馬,將此地再逐一梳理一遍。此外還有瘟疫中宜春票號的人手也損失慘重——到現在山西都還是疫區呢,喬家根本已經自顧不暇,蕙娘身邊的精銳丫鬟團現在也顧不得打理家務了,全都投入了宜春票號的處理工作中去。至于那些盈門的賓客,蕙娘便丟給權夫人和回到家中的權叔墨來處理了,權幼金這些年過去也漸漸長大,只是還未說親,一向在學堂念書,現在正可一起幫忙。
出乎蕙娘意料,太夫人還可,在大家攤牌以后,權夫人對她是越發體貼和順,雖然未曾明言,但感激之意依然是毫不掩飾地自言行中流露出來。雖說兩人輩分有差,但她幾乎覺得權夫人都有幾分崇敬她了……這對良國公府當然也是好事,有個可靠的后方,蕙娘也能把精力更投到具體的事務中來。要知道,雖然現在王閣老算是她的人了,但還有一整個龐大的舊黨,等著她去征服呢。
權仲白這一陣子也是忙著指點眾人四處清潔掃尾,杜絕鼠疫再度流行,終于,在登基大典近在眼前時,兩人終于都空閑下來,可以去赴楊七娘的邀約。
楊七娘這一陣子也是馬不停蹄忙得夠嗆,許太妃重歸內宮,而且一回宮就掌握大權,也可視作是許家和皇權親善的信號。算來平國公一家也是連著幾代都手握重兵了,許鳳佳雖然在遺詔中不見蹤影,但楊七娘卻得提起,而且還是以造船重任賦予,她忽然進入眾人視野,吸引的眼球絕不會比蕙娘少上多少,這一陣,一面大肆部署造船事業,一面也要利用自己楊閣老之女的身份,和眾新黨多加接觸,再說還有很多許家的家事要處理,幾人雖然都在京城,但也有一個多月沒有互相照面了。
因楊善桐留在天津沒有回京,今次便只有兩家會晤。現在兩家親近,也是大大方方,不必怕人揣測什么,楊七娘約了蕙娘權仲白在大報國寺進香,都沒有包場,只是讓人僻處一方靜室,俾可方便三人閑談而已。
蕙娘和權仲白兩人并肩下車,自然吸引了眾多香客的注意力,在眾人驚為天人的低聲議論中,兩人排闥直入,楊七娘已在靜室相候,見面問過寒暖,楊七娘開門見山道,“此次請你們過來,是想商議一下新閣臣的人選……”
這是個很有深度的話題,登基大典以后,不久就是新年,勢必將迎來改元,人事上肯定也要有一番新的變動。身為幕后的掌權者,三家勢必不能保持沉默。只是現在,幾家都有了新的政治訴求,還要好生協商,務必協調共贏才好——現在天下未穩,根本還沒到窩里斗的時候呢。
幾人商討了一番,初步定了幾個可能的人選,還要繼續和桂家商量。因時間已晚,又隨口說了些閑話,楊七娘便道,“今日就到這里吧。”
蕙娘也道,“不如一起去上一炷香,過幾日登基大典諸事完畢以后,再到沖粹園相聚。”
楊七娘面上掠過一絲陰影,沒搭理蕙娘的話茬,反而提起,“靜宜園那面,也不知收拾得如何了。”
瘋子,是不適合在喜慶的大典上出現的,這幾個月比較轟動的大事,就是三皇子就藩貴州,寧太妃也跟著一起去了。至于牛太妃,現在還被安置在靜宜園里,內閣也算是一以貫之了,索性又把她表哥衛麒山調去看著她。
蕙娘被她這樣一說,也覺得香山有點晦氣,轉而道,“或者到我們家里也是一樣的……”
說著,兩人步出院子,在權仲白的伴護下,進大雄寶殿參拜燒香,楊七娘先拜完出去,等蕙娘也拜完了,出去尋到她時,她卻仍未走動,而是站在殿外臺階上,遙望著大報國寺外的宮墻一角,久久都未曾說話。
從這個角度看過去,皇城內巍峨的宮殿,幾乎是連綿成山巒,在青灰色天空下透著一股難言的壓抑,蕙娘本要說話,順著楊七娘的眼神看去時,不禁也看得癡了。好半晌,方才輕聲道,“該走了。”
“后日就是登基大典了。”楊七娘輕聲說,“你可曾想過,真能走到這么一步?”
蕙娘回思前塵,亦是感慨萬千,她發自肺腑地道,“真是盲人起瞎馬,夜半臨深池,每一步都走得跌跌撞撞、磕磕絆絆,怎么走到今天這一日,我自己都是糊涂得很。現在我終是明白,為什么歷代雄主均都尊崇宗教,今天這一日,又豈只是我等權謀之功?”
是啊,虛無縹緲的運氣,似乎主宰著每個人的一生,今日的局面,何曾在任何一人算中?楊七娘深吸了一口氣,近乎自語,“走到這一步,對將來,心里有底嗎?”
“若是從前,也許還算是有底。”蕙娘沉吟片刻,亦老實道,“從前,這天下終究是很小的。四海之內,無非就是這些國度,無非就是這些距離……”
“是啊,蒸汽機出來了,織布機出來了,改良火炮出來了……”楊七娘望著天邊,呢喃道,“千年未有的變局,已經拉開了帷幕,未來究竟會是如何,這大秦的下一步,又會踏在怎樣的一處呢?”
自從蕙娘認得她開始,楊七娘從未如這一刻一般迷茫,她幾乎是求助地望了蕙娘一眼,低聲重復道,“這未來,究竟會是怎樣呢?”
蕙娘有些莫名其妙,只好道,“人誰也不能前知,前些年你是如何走過來的,今后也該如何走下去。將來怎樣——這事,不是到了將來,自然就會知道的嗎?”
楊七娘不禁有幾分愕然,細思片刻,也不禁宛然而笑,扭頭道,“你說得是,將來的事,將來不就知道了。”
卻終究有幾分惘然,又自低語道,“也許會比今日更好,也許,又會比今日更壞得多了……”
蕙娘正要說話時,忽見左近寒光一閃,不由定睛看去,只見一人手中忽而拔出了一把匕首,直沖向正在一邊同桂皮說話的權仲白,后者背向此處,一時間竟是毫無回應。四周護衛,也多沒料到此人動作如此之快,幾乎誰也沒能反應過來。
事出突然,蕙娘竟絲毫不及細想,連一聲也來不及出,直覺反應,便是飛身擋向權仲白,欲以自己的血肉之軀,擋住攻擊。
噗哧一聲悶響,這匕首想必是磨得極快,才一眨眼,便沒入了身體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還有一更就完結了。
干脆我熬一下夜寫完算了,你們說好不好?
380結局
蕙娘壓根就不明白發生了什么事,只覺得天旋地轉間,自己已被撲倒在地,只是預料中的劇痛卻未到來,身邊呼喝連聲,顯然是護衛們在追趕刺客。她暈眩中伸手去摸背后——這一活動,她有點清醒了,她不是受了傷一時沒覺得痛……這渾身活動自如的,她——她是根本沒受傷吧。
她試著要坐起身時,權仲白卻在她耳邊道,“別動——”
他語調肅然,蕙娘眨了眨眼,知覺漸漸全數回籠,她忽然發現自己正被人壓在身下——從權仲白的聲音來看,他乃是蹲在自己身側,壓著她的人也不是他了。
腦袋活泛回來了,稍微一想,便也知道多半是某個侍衛盡忠職守,趴在自己身上,為她擋了這一刀,現在估計是受了重傷了,以自己為肉墊就這么躺著。也不好隨便搬動。
蕙娘也不顧尷尬,頓時不敢亂動了,她現在這個姿勢比較尷尬,只能趴在地上瞪著青石板——畢竟剛才還是結結實實地跌倒了,現在回過神來,漸漸覺得關節處有些疼痛,不過那也都是小傷而已了。蕙娘揚聲問道,“你沒事吧?他沒事吧?”
權仲白卻未立刻回答,過了一會,一開口驢唇不對馬嘴地,反而問道,“你為什么要這樣做?”
壓在蕙娘身上那人喘息了幾聲,竟然哼哼地笑了起來,他一開口,蕙娘頓時僵住了。
這聲音,即使只是笑聲,她也認得出來。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么要這么做。”權季青低聲道,“告訴我……你……恨不恨我……”
話說到最后,已是一片咳喘,蕙娘感到自己背側一片濡濕,心中不禁一凜:看來,權季青受傷的確不淺。
“季青……”權仲白的語氣也有幾分復雜,“你又何苦如此。”
“我待你是不大好……”權季青的笑聲到最后又變成了咳嗽。蕙娘忽然覺得身上一輕,權季青已從她身上栽倒,蕙娘忙打了個滾,站起身來看時,果然見他胸口扎著一把匕首,說話間還在不斷涌出鮮血,就是嘴邊都有血跡,顯然傷勢極重,有很大可能,是活不成了。
見到蕙娘轉身,他極為復雜地望了蕙娘一眼,便不再搭理她,雙眼緊鎖著權仲白,費力地問,“你——你原諒我嗎?”
權仲白心痛地注視著弟弟,他嘆了口氣,正要說話時,遠處忽然有人叫道,“公子小心!”
蕙娘這次醒起,兩人還在險地,她四處一望,果然見到兩個刺客又拔刀撲了上來。只好一拉權仲白,雙雙退入殿中暫避。那些香客何曾見過如此情景,自然鬼哭狼嚎起來,越發給場面添了亂。好在蕙娘和權仲白都有一身的武藝,一旁楊七娘又有眼色,老早縮到桌下,不做眾人的累贅。和那兩名刺客周旋了一番,侍衛們便趕到解圍,擾亂了好一番,場面方才安寧了下來。
此時眾人再尋權季青時,卻是遍尋不見,連一絲線索也無,若非有蕙娘身上的血跡為證,剛才發生的事,幾乎也就像是一場幻夢了。
乍逢刺客,的確十分掃興,權仲白一路都是悶悶不樂,蕙娘也對權季青的下落極度好奇,又欣慰于他似乎也發生轉變,不再一心和兄長為敵。見權仲白如此,便設詞安慰道,“也許他是被他的同伙救走了呢?人不見了,總比你給他收尸要強。若是他解開心結,你們終究能夠再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