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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傳來一聲泣血一樣的怒聲:“衛從容,你這個畜生——”
畜生?衛從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緩慢地咧開嘴角,露出怪異至極的笑容。哪里會有畜生像他這樣,永遠不懂愛的意義?若說不被愛是不幸,那么不會愛卻是一種永恒的孤獨。而衛從容,則正踩在不幸與孤獨的邊緣之上,愛他的人早已遠去,他也再次失去脫離孤獨的機會。
疲憊再次襲來,不僅是身體上的無力,更多的是心靈上的空虛。
心底有個聲音充滿引誘地說道:怕什么孤獨呢?有人陪便不孤獨了。
恰逢此時,有人來報,天道石已是全部剝離出來了,且已點上了火升起了溫度。衛從容露出個溫和的笑容看了看身后眾多忙碌的兵士,遠方的營地,還有身邊的小卒,一聲輕若無物的嘆息逸出口。
“算了。”
男人打發走了小卒,才在小庫的門前坐了下來,倒也不急著引燃天道石了,只沖著旁邊說道:“出來罷,我早已看到你了。”
“為何不再自稱朕了?” 一個青年從門后緩步而出,走到男人面前站定。
“因為沒必要。” 衛從容仔細打量著這個從出生起便幾乎素未謀面的兒子,“你長的很像蘇曼昭妍。”
“這些點燃多久會爆發?”溫述秋問道。
“兩盞茶的功夫?” 衛從容好笑道:“你又是來做什么的?”
“阻止它的,” 青年有些恍然,他已有多久沒同這位父親如此說過話了?過去的每一次見面都不算友好,每一次都要大動干戈。
“你同他一樣.......”衛從容緊盯著他,試圖從他身上找到一絲相熟的聯系,看著看著忽然笑了, “那你便去罷。”
“有一人曾告訴我,” 青年無神無光的雙眼里倒映著火光,他最后轉過頭來望向衛從容,突然說道:“人死了會變成天上的云朵或者星子。如此,便夠了。”
“是嗎。” 男人哈哈大笑了起來,笑聲牽動了他敏感的手臂,疼痛總算將他拉回到了現實之中。極目而眺,遠遠的,他便看見了。
火光沖天之下,一人逐云踏月而來,滿面焦急,衣袂紛飛。當那人看見被火光吞噬的白色身影,更是目眥欲裂,恨不得以身替之。
只短短一彈指的時間,那人便疾疾落在了門前,拼了命一樣一拳砸開了門,卻又被掉下的橫梁擋住了腳步。那巨大的火舌曲卷著,從房內向窗外舔舐著,旋風似的直往外冒。房子外面的支柱早已被燒的漆黑,就連影子同它相比也雪白起來。淡藍的天幕也似有所感,像是被什么戳漏一般流下似紅似橙的光輝。
晏無意腦海里一片空白,木門被他砸開了,里面卻還有一層精鐵制的門——為了更快升溫,特意制出的。任他再高的內力,此時卻也只能做了無用功。男人早就忘了什么招式,只會一拳接一拳地狠狠打在玄鐵門上,內力加諸在上,那門卻只凹陷了一點點進去。
“放棄吧,”見他傷可見骨,衛從容半是快意半是無趣地笑了,他哼著不成調的小曲,間或夾了一句:“除非神佛降臨,否則無人能救他。“
衛從容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捂著胸口向關外走去,嘴里還似癲亦似狂地哼著小調。
瘋狂的火浪一個接著一個,張牙舞爪地仿佛想要把天空也吞下去。黑沉的煙霧逐漸彌漫,仿佛浸透了烏煙的五月的濃云降到了地面一樣悄無聲息。晏無意仿佛能聽見愛人皮肉燒焦的劈啪聲,仿佛能看見他失去意識躺在地上的樣子,甚至能看見那一座冰冷的石碑矗立在自己眼前,這樣的景象奇異地與父母逝去之時重疊在了一起。同樣的無能為力,同樣的悲愴,卻更讓人絕望。他已經沒有什么可以再失去的了。
他似乎一直在告別,同父母、閣主、師叔、好友一一告別,目送他們走上那條未知的路。現在一道門隔住了過往和曾經,就連最后的溫述秋也沒能留住。
男人慢慢抬起手,掌心凝聚出了內力,擺出了虛清掌第一式。
眼前是青空長風,得道者講經之聲不絕于耳,有三五羅漢怒目圓瞪,寶相莊嚴。他的父親一生安樂幸福,有妻有子之后某日茅塞頓開,悟出了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