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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滴落,女子停下腳步,伸手接住了一小簇松針。那半邊已經發黃的針葉安靜地躺在她紅潤的掌心里。
日子實在過的太快了,轉眼便又是幾個春秋冬夏過去。今年的松針葉枯黃得早了一些,只不過不知明年的這時,她還能不能看到。
宮道盡頭,早有一個身著胭脂紅的姑娘在等著了。她看到女子,趕緊快步跑上前撐起傘,半是嗔怪半是著急地道:“宮主,怎的也不披一件披風再出來?這天兒要是風寒了該多難受啊。”
“不礙事的。” 女子擺了擺手,笑道:“小嗔奴,你怎么來了?”
“我是想來稟報您,那盒子不見蹤影了。我想來想去,這么個東西怎么能憑空消失呢?”嗔奴無奈,脫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女子肩上道:“我沒找到宮主的披風,暫且委屈您一下吧。”
“不用再追查盒子了,我原本也沒想真拿它去拍賣。” 溫喬嬰從善如流地微微抬起下巴,讓姑娘給她系好帶子,攏了攏身上的外衣,笑道:“幸事會怎樣?”
“沒什么特殊的,倒是有幾個人對咱們的生意感興趣了,我約了其中一個人。他是道義盟的大公子,道義盟對這項生意有些意思。” 嗔奴拂了拂衣服上褶皺,笑瞇瞇地說:“宮主真好看。”
“油嘴滑舌。” 溫喬嬰搖了搖頭,外衣上還帶著女孩的體溫,熱熱的。實在太過溫暖,竟讓她有些不知所措起來。
“宮主,那是誰啊?” 嗔奴來的早,也看到了晏無意,她仰起臉來,疑惑地問道:“我沒在客人中見過那個人。”
“是一位故人。” 溫喬嬰沒再多言,只摸了摸她的發髻,輕聲道:“等我不在之后,就把這觀月髻拆了吧,年輕姑娘理應梳點兒時興的發髻。”
“可是蘇訶仙宮的宮人都要梳觀月發髻的啊。” 嗔奴有些迷茫地問道:“您要去哪里?”
溫喬嬰笑彎了腰,待笑的狠了又咳嗽了幾聲,嗔奴慌忙去撫她的背。女人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要緊,直起身了擦了擦眼角的淚。她捏了捏嗔奴的臉,只道:“我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
嗔奴不明所以,只得緊緊抓著她的手,有些恐慌地問:“您走了,我們該怎么辦?”
“你們都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我還有幾位故人可以照顧你們。” 溫喬嬰單手撐傘,另一手伸出傘外接著滴滴答答的雨滴,水很快在她掌心里聚積成小洼,“一切都快結束了。”
結束?嗔奴聽懂了她話里的未竟之意,臉色剎時變得煞白,她無法想象自己當作神明、當作師長、當作母親一般的宮主竟然也會有一天離開。她甚至從未想過這一天的到來。
“我累了。” 溫喬嬰看著手中的水,那淺淺的一洼水映出了她的眼睛。波瀾一起,連她自己也看不清自己的神色了。
嗔奴只覺得心被狠狠攥住了,眼眶一酸便要落下淚來。她想開口說些什么,卻只聽溫喬嬰輕輕嘆息道:“我等夠了。”
“我早已受夠這無盡的等待。若說是贖罪,這么些年過去,也早該還清了罷。”
嗔奴一陣心慌,她感覺有什么極其重要的東西即將離她遠去,就像是蹁躚的飛鳥一樣無法挽留。
“宮主......宮主。” 像是被這一滴淚水燙到一般,嗔奴慌亂地錯眼看著地面,喃喃道:“宮主,究竟是為了什么......?”
“十多年前若是有人問了我這個問題,該多好。” 溫喬嬰神色平靜,漠然道:“為了什么?我也不知道啊。小嗔奴,我已經病入膏肓了。”
“無論是身體。”
她大笑著虛點了點自己的心口:“還是這里,都得病了。傻孩子,你若是想治好我,就為我找一位大夫吧,一位能醫好我的大夫。”
嗔奴臉上的妝容早就被淚水糊的不成樣子了。聽到這話,她緊緊癟著嘴,抹了一把眼淚,用力點點頭。溫喬嬰見她這個樣子,實在是忍俊不禁,伸手揉了揉女孩的頭。
一場大雨仿佛正式宣告著炎炎夏日的到來,因著這場雨,原定好要舉辦的拍賣也只能草草告終。雖是在雨停后天放晴了,但年齡大的宮人都知道,這只是暫時的。極樂山的天氣實在太過讓人捉摸不定,接下來幾天說不定都是陰雨綿綿。
房間里被一片珊瑚色的暖光籠罩著,門邊靠著兩把油墨紙傘,一會兒功夫就流一小灘水跡。
“我沒想到這里竟然還有專門兜售衣物的宮人。” 溫述秋從桌上的一個木盒子里拿出一件青色的箭袖袍子,質地是涼爽的棉麻料子,他展開抖了一下,又比劃了一下道:“之前的衣服已經破的不成樣子了,再穿不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