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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過半,天放晴了,幾縷白云漫無目的地飄在碧藍的天境之上。
“怎樣,我沒說假吧?他肯定是能出來的。”書生打扮的男子笑著對旁邊撅著嘴的小姑娘說道。
“怎么著?叁寒這么擔心我啊?” 一個身著雨過天青色袍子的男人站在他們旁邊,笑著說道。
“少賴皮了,我、我就是情勢所趨!” 叁寒不滿地叫道,“不給你們說了!我去找娘啊!”
“好呀,你去順便幫師娘繡屏風去。” 章欽岸大笑道,“她最近正愁逮不到你呢,剛巧送上門來了。”
原本抬腳剛要溜走的小姑娘瞬間又跑回來了,露出個傻兮兮的笑:“那我還是不去了,娘的女紅這么好,有我沒我都一樣,我就不去添亂了。”
“叁寒?欽岸?你們在這里啊,讓娘找了半天,哎呀,無意!” 剛還說著,青劍門的師娘便找來了。燕夫人看上去四十來歲,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手里抱著個木盆。
“娘來啦?我先走了!” 叁寒見到她,像只兔子似的跳起來就躥了。
燕夫人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轉身招呼道:“別傻站著,欽岸、無意快過來一起剝豆子,不剝誰都沒得吃。”
本來還想說些正經事的晏無意見狀只好摸摸鼻子坐下來剝豆子。燕夫人的手極其靈巧,十指翩飛,剝豆子的速度一個頂倆。相比之下兩個大男人的手就笨的跟腳似的,半天剝不下來。
青劍門的后院里長著棵百年的老槐樹,三個人坐在清涼的樹冠底下剝豆子,許久無話。
“你給它留個全尸吧。” 晏無意看著章欽岸手下坑坑洼洼的豆子,不忍道。
“你也沒好到哪里去。” 章欽岸瞄了一眼他手里的豆子,心里平衡了。
“你倆倒還是這樣。”燕夫人輕聲笑了,看著手中的豆子,目光懷念:“我還記得小晏以前夏天來過青劍山,你爹娘帶著你一起來的。那會兒欽岸也一丁點大,兩個小毛頭帶著院子里一群小毛頭像模像樣的練武,把寒兒急的,不停在旁邊哭鬧,她也想玩,你們兩個誰也不帶她,嫌她是個小姑娘麻煩。”
晏無意怔了怔,勾起唇角笑了。他當然還記得,那會兒他十歲,帶著小他兩歲的欽岸,把青劍門的什么雞窩,豬圈全禍害了一遍。整天上竄下跳的,這是他為數不多的童年記憶之一。
“那會兒欽岸他師父還有只蘆花雞,被你們兩個小東西都嚇得幾天不下蛋了。” 燕夫人似是想到什么好玩的,眼睛笑的瞇起來,像是一彎月亮,“最后你們兩個被狠狠揍了頓屁股,消停了,結果沒過兩天你倆又鬧著要吃槐花,又要喝蜂蜜水,那會都入夏好久了,哪里來的槐花?”
欽岸聽的耳根子都紅了,趕緊打斷道:“師娘,剝好了!我先走了!” 看著青年落荒而逃的身影,燕夫人笑的更是帶了點得意地味道,像是惡作劇成功的小孩子。
“星官當時臉紅的跟猴屁股似的給我道歉,說回去好好收拾你。轉眼間,你都這么大了。” 她溫柔地抬起眼看向晏無意,“你爹娘看了,也不知會多高興。”
“也許吧,他們興許會覺得我沒出息。”晏無意無奈地說道:“我娘那個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
“星官那個脾氣.......” 燕夫人說著說著便笑了起來,“跟個炮仗筒似的,偏偏你們父子倆像是個火折子,動不動就兜她的火,她能不生氣嗎。”
“可惜她沒看到我現在這個落魄樣子。”晏無意拉了拉身上有些發舊的衣衫,“不然她又有的笑我了。”
幾年過去,能回想起來的除了幼時門前的青石板、踩過的小木樁、吃過的酸果子以外似乎還有父親寬厚的懷抱,母親溫暖柔軟的手掌。午夜夢回,想起他們的次數卻寥寥無幾。不只是幸還是不幸,兩個都是瀟灑人物,竟然連托個夢回來看看親生兒子都不曾。
燕夫人放下手中的豆子,輕輕捏起他頭上的一片落葉,輕聲說道:“一切都過去了,都會好起來的。”
那一夜在綠蟻山莊所發生的事不脛而走,幾日之內就在江湖上傳遍了。
老莊主聲淚俱下,幾聲兒呀肉呀,就唬得人恨不得以身替之,好好感受一番這痛徹心扉的感覺。
何其不仁不義。
人們紛紛開始口誅筆伐起那個名叫晏無意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