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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了。”一曲終了,眾生百態卻是一言難盡,曲婉瑩收起自己的琴,款步走下高臺,經過鐘離晴時卻駐足了片刻,定睛看了她一眼,輕嘆一聲,轉身離開了。
最后,考核結束,鐘離晴不是最差勁的那個,卻也受傷不輕,欲最少的她,卻是執念最熾,已成心魔,若不是嬴惜強行將她從入魔之境拉回來,恐怕她現在就不只是吐血那么簡單的了。
這樂之一道的考核,不愧是壓軸出場,的確是非同凡響。
恐怕她此前所有的成績,都要被這一場考核拉下來了——恰恰相反的是,嬴惜這丫頭,卻脫穎而出,表現優異,那二十人之中,當有她一席之地。
鐘離晴抹去了嘴角那絲血跡,在嬴惜要扶她的時候,微笑著接受了她的好意,借勢站起,轉過臉時,眸子卻不由深了幾分。
終究,還是要走到這一步。
走在回寢舍的路上,鐘離晴異常的沉默,而嬴惜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是默默地攙扶著她,絞盡腦汁地想著要怎么開解她,卻始終不得章法。
似乎察覺到了她的不安,鐘離晴了然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額發,眉眼恬然,是她少見的溫柔:“傻丫頭,亂想什么呢?”
“你、你不生氣,不難過嗎?”嬴惜咬了咬嘴唇,試探著問道。
“嗯,生氣,難過……但是,有用么?”鐘離晴挑眉反問道。
“唔,我……”嬴惜想說,不如跟著自己回到族里,無論鐘離晴想要做什么,自己傾盡全力都會為她辦到。
只是還沒等她說出口,鐘離晴卻已經收回手,也掙開了她的攙扶,自顧自往前走著,聲線依舊溫和,只是背影卻有著一種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孤傲:“惜,回去吧……晚上來寢舍外找我。”
因為鐘離晴最后一句話而放棄了糾纏的打算,嬴惜想:也許晚上再提議也不錯,畢竟,夜晚的氛圍總是容易讓人心里平靜下來。
——這個時候的嬴惜并未料到,僅僅是這樣一個遲疑,卻讓她引為平生最無法承受之憾。
告別了嬴惜,回到房里,服下了一顆療傷的丹藥,盤坐在榻上開始運功,用靈力滋養修復在心魔反噬時崩裂的經脈。
尤楚鶴這廝還沒回來,也不知是仍舊困圉執欲乃至心魔之中,還是悄悄找他的族叔密謀去了——總之,一直到夜幕來臨,鐘離晴大概穩定了傷勢,尤楚鶴那廝都不曾出現過。
無意去追究他的去向,鐘離晴甩手離開寢房,來到男子寢舍外,正見到坐在渠邊仰頭望月的嬴惜。
她的手上提著一只小小的酒葫蘆,兀自一口一口抿著,身影嬌小卻孤寂,竟無端端透出幾分蕭索的味道。
鐘離晴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這才踏出了男子寢舍的院門;而她一出現,嬴惜便感應到什么似的,迅速蓋好酒葫蘆,收了起來,轉身一躍而起,朝著她露出一個嬌俏可人的微笑,蹦跶著跑了過來,像只無憂無慮的小兔子,仿佛剛才那個憂郁惆悵的身影并不是她一樣。
鐘離晴也就裝作什么都沒發現一般,朝她笑了笑,帶著她走到寢舍圍墻另一側的隱蔽處,從乾坤袋里取出兩套寬大到能將兩人兜頭罩住的披風,將其中一套遞給她,又扯下腰牌別到她的腰間:“惜,一會兒與我交換身份,我要借你的屋子療傷,順便清洗一下;你代替我去男子寢舍轉悠一圈,回房呆著也可——小心便讓人發現了馬腳。”
“好。”嬴惜有些害羞又有些開心地看著鐘離晴彎著身子,仔細地將腰牌別在她的腰帶上,又替她披上那件大披風,戴好帽子,系好脖間的繩帶……動作輕柔而專注,令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服侍丈夫穿戴的妻子。
嚶,她在胡思亂想什么呢。
在鐘離晴退開半步,給自己系上腰牌穿戴披風的時候,嬴惜連忙側過身,用常年冰涼的手掌貼上自己同樣毫無溫度的臉頰——明明不燙,怎么就是感覺燒得慌?
“半個時辰后,還是在這里碰頭,記得了么?”鐘離晴低聲囑咐道,見嬴惜悶著腦袋,并不回話,只是慌亂地點著頭,心里有些疑惑,卻沒有多想,徑自離開了。
是以她不曾注意到,在她轉身后,那雙望著她的背影而赤色翻涌的眼中,氤氳著一層淺淺的霧氣,好似嬌艷欲滴的花瓣,引人采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