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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怕連她自己都沒想好吧。
可她沖動了,他也沖動了。
他在心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語氣不像之前那樣咄咄逼人,她是他的妻子,不是他的敵人,他沉靜的看她,嘆息道:“我不知道的是,你心里還有沒有他。”
從小他就知道,很多人的婚姻都在粉飾太平。
他總以為,只要她能守住傅太太這個身份的尊嚴,只要她謹記知道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至于她心里怎么想的,他不管。
實際上,他現在就陷入了“什么都知道但就是介意”的狀態,是的,她能夠輕易地撫平他的不耐,用善意的謊言。
可他不希望自己變成嘗到謊言的甜頭、就再也聽不了真話,被所謂感情蒙蔽的那種人。
佟雨霧沒有說話,她看著他。
傅禮衡笑了一下,低聲道:“我去書房了。”
他轉過身準備往外走,只聽到一聲帶有哭腔的怒喝:“傅禮衡,你給我站住!!”
第77章 077
醫院里每天都上演著悲歡離合,秦淮躺在病床上正在翻開老照片, 他的特助站在一旁, 語氣謙卑地說:“秦總, 方總不知道從哪里聽說和玉度假村的項目要黃掉,正準備聯合董事會發難。”
每家公司都會有爾虞我詐, 秦家的慶誠也不例外, 現在秦淮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 董事會們早就盯上了總經理這把椅子, 秦易現在還只是副總經理,但凡有野心的人都想趁著秦易的羽翼未豐前,能多爭一些甜頭是一些。
秦淮表情淡定, 眼皮都沒抬一下, “知道了。讓他們來吧。”
秦淮的特助跟著他也有二十多年了, 現在名義上是特助,實際上在慶誠也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是秦淮的心腹, 聞言便擔憂道:“您現在的身體經不起情緒的波動, 應該好好調養生息才是。”
“再怎么調養,也不過是這幾個月的事了。我的身體我知道。”秦淮取下眼鏡, 嘆了一口氣,“用我的一條命換阿易的清醒,也值得了。”
下午時分,慶誠的高層股東們同時來了醫院,秦易聽到消息, 也從外面趕了回來,見到的卻是股東們臉色鐵青的離開,他還沒來得及進去病房,就聽到管家說他爸爸又一次暈了過去,醫生護士都從外面進來,他站在門口,盯著那個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有一種恍如隔世、頭重腳輕的感覺。
特助看著坐在走廊外面的秦易,想起秦總對自己的囑咐,便斟酌了片刻走了過去,在秦易身邊坐下,他年長秦易二十歲,也算是看著秦易長大了,秦易見他也得稱呼一聲叔。
“阿易,你知道你爸爸的身體情況嗎?”特助頓了頓,見秦易側過頭看他,眼眶通紅,便又繼續說道:“你大哥是先天性心臟病,從出生到走,那十幾年里,秦總每時每刻都是精神緊繃,之后你大哥跟夫人相繼離世,對他的影響很大,再加上這么多年來,他為了慶誠嘔心瀝血、鞠躬盡瘁,早就留下了病根,一年里有一大半的時間都在醫院,其實……醫生說了,他的身體各項器官都在衰竭,可能就是這幾個月的事了。”
秦易猛地一怔,他知道爸爸身體不好,這十幾年來都是這樣,但他從來沒想過……他身體已經差到這個程度了。
他不知道為什么,他明明很討厭這個人,可是他聽到這話,仍然錯愕不及,緊接著一陣細細密密的疼痛感傳來。
“阿易,和玉度假村的項目被人截胡要黃掉并不是空穴來風,之前傅禮衡的確是有這個想法,我也聽秦總說過,好像是因為你。”特助語氣里隱隱有著責怪,“雖然傅禮衡那邊現在已經沒動靜了,可這件事在董事會傳開,影響很大,阿易,你已經不小了,你看看,今天他們過來發難,如果不是秦總幫你兜底,你有想過事情的后果嗎?秦總他老了,他病了,你不可能永遠像沒長大的孩子一樣,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說什么就說什么。這慶誠,是你爺爺跟秦總畢生的心血,要珍惜啊。”
秦易根本就不知道這些事,他第一反應就是騙他的,可回過神來后,這段時間他的所作所為都一一在腦海中浮現,頓時他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特助已經走了,他才站了起來,來到病房外面,透過玻璃看到躺在里面的老人,他從來沒有想過,那個當初說只剩父子相依為命的人,隨時都會離開。
當年的恨,也都沖散在醫院的消毒水味中了。
安靜到掉一根針都能聽到聲響的走廊里,只剩下秦易,他盯著病房里面,心里難受到下一秒就要窒息,他蹲了下來,半抱著頭發出困獸一般的嗚咽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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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雨霧在傅禮衡面前哭的次數并不多,大多都是裝的,哭的時候總是會想著該怎么流淚才會讓他憐惜,這一次不一樣,她控制不住自己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以真情流露換取真情流露,這很公平,這一刻她管不了自己的真實被他看到,也不想去管男女之間的博弈她是輸還是贏。
“傅禮衡,你這是在侮辱我,你憑什么覺得我是那種朝三暮四的人?”佟雨霧眼淚在掉,嘴唇顫抖,可她仍然站得筆直,那渾身的緊繃感來自她的驕傲,那被冰封了十年的驕傲,“我是你的妻子,兩年前我嫁給你了,就算我們的感情不是那么的好,可從我跟你在一起開始,我自問沒有做一件對不起傅太太這個身份的事,你怎么可以問我這樣的問題?”
其實傅禮衡何嘗不知道他不該問那個問題。
那不僅是撕破了他們之間的平和,更是將他與她的自尊都踩下。
對于她來說,他是在懷疑她對這段婚姻的忠誠,對于他來說,要承認妻子心里還有別人的影子,也是一件很痛苦的事。
只是,他隱忍了那么久,他紳士了那么久,試圖平靜了許久,仍然壓不住內心的那一道聲音——你心里的那個人是誰?
“抱歉。”傅禮衡低聲說。
他以為他可以接受一段貌合神離的婚姻,他以為他不會在乎她內心怎么想,可隨著兩人感情的升溫,他越來越在意,在意到了已經無法平靜的地步。
“人的一生很長很長,是你小看我,還是小看你自己,以為我的人生已經貧瘠到了要永遠去懷念十八歲那一年的煙火?是的,我跟他的確認識很多年了,可我有很多很多朋友,朋友之間的感情也不是一成不變的,我跟他從朋友成為了情侶,后來分手了,從情侶變成陌生人,你太小看我了,以為我已經缺愛到了會一直惦記前男友嗎?”
佟雨霧在傅禮衡面前之前始終無法做到真正的真實,可能如果讓她再冷靜一會兒,這些話她一輩子也不會說出口了。
如果不是傅禮衡也向她顯露了部分真實,如果不是這個契機,她都差點忘記了,她不僅是傅太太,還是佟小姐。
“傅禮衡,你太小看我了,你從來沒有真正的了解過我。秦易,那是誰?我的前男友?所謂的情侶關系不是隨著分手就徹底結束了嗎?”佟雨霧此刻說的話都沒有經過大腦,直接從心里一個字一個字往外冒,“你怎么會覺得我心里還會有他,當年你說你撞見我在機場停車場哭,你都沒有了解過我,怎么就斷定我因為分手因為他哭的?”
她越說就越委屈,從十五歲到二十五歲,整整十年了,她從未跟別人真正的說過自己的委屈,她狼狽地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眼淚,“十五歲我爸媽就走了,你試過寄人籬下的生活沒?長輩們可憐我,同輩們也可憐我,可那種可憐同時也帶著輕視,我一直努力地裝作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知道,秦淮為什么要逼秦易跟我分手,我比誰都知道!因為我沒有爸爸媽媽,因為我不可能像別人那樣給他很多助力,那時候我明明才二十歲,我努力做到最好,可是別人也沒看上我!”
“明明是秦易追我的,明明我在他面前那樣驕傲,可他的家人反過來認為我配不上他身邊的那個位置,你說這有多諷刺?我去他的家里,他的后媽,那個從前都是靠手段上位的女人也在輕視我,他的爸爸更是,我這個人如何不在于我自己,我就像是商品一樣被人估算好了價值,至于秦易更是,嘴上說著真心喜歡我的人,實際上做的那些事,樁樁件件都是在惡心我……”
“我哭不是因為分手,不是因為秦易,我是為我自己哭,不為任何人!你聽到了嗎?”佟雨霧看著他,她倔強的仰起頭,想把眼淚憋回去,“你小看我,是因為你不了解我,可你怎么也小看你自己?我跟你在一起三年了,我跟秦易在一起都沒超過兩年,你怎么就確信兩年比不過三年,你怎么就確定兩年比不過一輩子?”
“傅禮衡,你憑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心里的人是你呢?我不自信,你也不自信嗎?”
她怎么會還喜歡秦易。
人是不能停留在過去的,更何況那些過去早就已經被毀了個徹底,他的包容,他給的避風港,令她一點一點的回到從前那個驕縱的自己,此刻就連她也不能騙自己,她喜歡上傅禮衡了。
喜歡到不惜撕開當年的傷疤,喜歡到放下二十歲的自尊,也想讓他聽到這些話能開心一點。
佟雨霧垂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為什么,這一刻的感受比起二十歲那一年在機場時,有過之而無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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