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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慵尚還喜歡這世界時,經歷過一場大火。
那時候母親剛走沒多久,父親就再娶,沒過些日子就生了個男孩。
想來,細算多少個月也沒有意義。
忘記那天是什么日子了,似乎是夏天。
失火的時候,陸鈺還在搖籃里睡覺,陸慵那時可以算作少年,卻也只是個孩子。
身上卻被汗浸濕,陸慵先沖到臥室將孩子抱出來,往外跑。
火光沖天。
熏得人根本睜不開眼睛,呼吸也在一點一點被削弱。
陸慵抱著孩子,倒在地上。
隨后有人沖進來,想將這兩個孩子一起抱出去,可下樓的時候,一只手脫力,陸慵被摔在了地上。
那人咬了咬牙,看著懷中小臉通紅的孩子,對陸慵喊了句:“等著我,我會回來救你的。”
從那時候起,陸慵就知道,他回不回來已經不重要了。
只是,很難再相信許多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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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太陽吝嗇地賞了些光。
阿儂這幾天,像只可憐的小刺猬。
縮在床角,紅著眼睛盯著每一個人,等護士走了,才會喝水吃飯。
也不說話,只會用點頭或搖頭來表達自己的意愿。
要不就是坐在那里看外面,像在找什么,也像在等什么。
偶爾也會出去曬曬太陽。
她喜歡太陽。
陸慵就站在不遠處看她,看她烏黑的頭發散落在肩上,仰著頭,瞇著眼睛沖太陽笑。
她似乎認識太陽。
于是,陸慵嫉妒著太陽。
嫉妒太陽得了她的一個笑。
少女雪膚明眸,黑發披散在頸間,裹著厚厚的外套,從地上鞠了一捧雪,白皙的指尖凍得冰涼。
她張開嘴巴,哈出一口熱氣。
一團白霧氤氳在眼前,阿儂覺著很是神奇,露出個淺淺的笑,梨渦甜甜。
禁不住想起從前,阿儂也是如此愛嬌愛笑。
男人白大褂外套著件大衣,身形修長,口罩遮住半張臉,只看得到一雙淡漠的眼睛。
這場初雪仿佛降在他的眼里,干凈疏遠,不染塵埃。
他走到阿儂跟前,看她在地上玩雪玩得不亦樂乎。
蹲下,陸慵伸出溫熱的手,撥去阿儂手上的雪,為她暖了暖。
冰涼的小手動了動,忽然死死抓住他。
阿儂鼻尖發紅,怔怔盯著陸慵的眼睛看,
她見過這雙眼睛。
見過,無數次。
于是,也不知怎的,眼淚簌簌往下流,想開口,可怎么也說不出話。
像是失語,啞巴了。
少女急得眼淚直掉,粉唇張了又合,有什么話呼之欲出,又被壓抑心底。
陸慵眼瞼微垂,手指微動,到底沒忍住,傾身舔去她眼角的淚珠。
滾燙,燙的心臟發顫。
“你記不得我了,是嗎?”
阿儂心口絞痛得厲害,幾乎要透不過氣,指甲深深陷在陸慵的手背,留下指甲印子。
冷風里,男人抬手,為她梳理散亂的頭發,像最后那天一樣。
阿儂說的對,她無論怎樣,都是漂亮的。
“回去吧,外面太冷了。”
男人起身,不料衣擺被少女攥住,只得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去看她。
她像只被拋棄的小狗,烏黑的眼睛濕漉漉的,模樣精致漂亮,想不通主人是怎么忍心拋棄的。
陸慵啞然失笑,狠心抽出那一點兒衣角,也像抽離各自的期翼。
時光倒回,他做回了原本的陸慵。
謙和溫潤,冰冷薄情。
那才是陸慵啊。
“你講講道理啊,是你拋棄我的。”
男人像被逗笑了,眼睛里卻全然沒有笑意。
阿儂吸吸鼻子,發出特別小的一聲嗚咽,委屈得不行。
陸慵以為就此作罷,腰還未來得及直起,脖子被一把摟住。
阿儂仰著脖子,淚眼朦朧地咬住男人柔軟的唇角,宛若只宣泄的小獸。
陸慵悶哼一聲,直覺被咬出血了。
少女松開,縮著脖子一溜煙跑了。
陸慵摘下口罩,露出張清雋的面容,薄唇上染上艷麗的血色,使他看上去多了幾分煙火氣,也多了幾分妖冶。
小混蛋。
她又是將他認成了誰呢?
反正,不會是他。
夜里,陸慵照常去看阿儂。
手指戳進她軟軟的手心里,靜靜放著,不一會兒她就無意識地收緊,像個小嬰兒。
他想抱抱她。
特別想。
以前,她沒有安全感的時候就喜歡抱他,似乎他的懷里是她唯一的巢穴。
“今天回去,又吃的速凍水餃。”
陸慵皺眉,像個小孩子。
“真的很難吃。”
但還是會買。
一個人吃飯的話,聽著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