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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要說,這輩子,有什么經過數年回望,絕不會后悔的事情,大概就是那天,帶著一股子寧愿粉身碎骨的孤勇,向顧景予“求了婚”。
“孤勇”這詞或許用得不好,這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的情,并不僅僅是她單方面的。
他們那天花九塊錢,去民政局領了結婚證。誰也沒告訴,誰也不知道。
其實挺沒儀式感的,沒有挑個好日子,沒有準備合適的衣服。
走出來時,安柔捏著硬殼的紅本子,認真地對他說:“那么,以后就靠你養我啦。”
害羞著,說不出那代表顧景予身份的兩個字稱謂。
顧景予倒是落落大方:“好的,老婆。”
大概是在心里預演過很多次,又或者是因為兩人相處得太熟悉,他代入角色倒挺快。
這人生的大事,悄無聲息地在一個平凡無異的日子發生。拋卻家庭、親友、事業,那一刻只有彼此。他們只是一對余生互相扶持的新婚夫妻。
距離重逢,不過短短半年。
感覺他才回來沒多久,他們就已經是夫妻了。
兩人手牽手,慢慢地走著,仿佛是被結婚證的重量壓得走不動。
路過家花店,顧景予讓她等等,進去一會兒,出來捧了一大捧花給她。
人逢喜事,膽子也大許多。她在大庭廣眾之下,第一次主動吻了他。好在,路上人不多。
顧景予單膝跪地,將當初定情的素戒取下,而代之的,是一枚鉆戒。
摘下的往昔的歲月,許諾的未來的余生。
他什么也沒說,輕輕地吻了一下她的手指,一封信遞給她,柔聲說:“有些話說不出口,回家再看。”
厚厚實實。不知裝了多少字,多少情意。
花店的老板娘笑看著他們,另抽了兩支百合,送給他們:“祝你們幸福。”
安柔對他的愛在心里盛不下了,快溢了出來,于是融在淚里,滑落。
她誠懇地道謝:“謝謝。”
晚上,兩人開了瓶酒,就當慶祝新婚。
安柔吃得不多,跟他碰杯,飲了兩杯,放下。饒是如此,仍是微醉,臉醺醺紅。
顧景予將她抱回房間。
正如完成一種儀式,他仿佛佛殿里虔誠的香客,動作小心。燈光為她鍍上一層金身,慈眼俯瞰眾生——不,怎會是眾生。一人是他,眾生也是他。
愛是種不禁藏的東西。有時如衣柜里的樟腦丸,漸漸升華,無影無蹤;有時如窖子里的烈酒,愈釀愈烈,卻辛辣得容易灼傷胃。
安柔有時候無法準確地表達對這個男人的感情,是愛,是依賴,還是執迷。
芳華匆匆,容顏易變,何況本就無償的愛情。
人生來走在迷途中,童年時,父母是掌燈人,為她驅散前路的霧瘴。十數年罷了,他們會漸漸放手。愛是陪伴,也是放手。再默默目送她遠去。
她只能踉踉蹌蹌地,在滿是荊棘碎石的路上,一步一個血印地探索。她跌倒過,想到前路漫浩,差點沒爬得起來。也怕最終一腔熱忱,換來“無意”二字。
那晚,她為什么會哭得那么難受,顧景予沒問。兩人之間的了解深得可怕。
他們復合得太快,一路行來,她會偶爾失去安全感,是很正常的,尤其是好友感情的不順的刺激,令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抓緊這段感情。
可他沒說:你多慮了。
女人喜歡用實際行動來證明。
他抱著她的背,一遍遍喊她名字,換得她一道道心悸語顫。
這世上說出再多的我愛你,其效果,皆比不得從心底深淵,蔓長而出的愛人的名字來得激烈迅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