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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貢多一本正經說這話,趙元嵩也是無奈了,他是想立威,卻也不喜歡古板。他紈绔卻有準則,覺得該正經時正經,該放松時放松,張弛有度,才是真正在生活啊。知道這種觀念在貢多這里行不通,趙元嵩嘆道:“算了,不用幫我問了,我得先安排人將這樓改造一番。走,咱們再去典當行看看。”這家店內外重新裝修好,大概需要一個月,那時他都嫁進定國公府了,他還是自己問將軍吧。
典當行位置更好,正好挨著古董字畫街,只是斜對面正好是京城最大連鎖典當行。
“什么,你胡說八道!”典當行里傳出一聲尖叫,“好你個狗東西,你安的什么心,這可是我家祖傳的大邑瓷!”
趙元嵩快步踏入店鋪中,正好看到漲紅一張臉的少年書生,憤憤拍著柜臺與店伙計對罵。他回頭看趙元嵩進來,眼中閃過精光,指著柜臺上一只白瓷瓶繼續大聲叫嚷:“叫你們掌柜的出來,我家祖傳之物,經過多方鑒定,到你這,竟說我這寶貝是假的。別以為你家店大,就可以欺負我這窮書生。”
書生十七八歲,一身湖青直綴,頭上梳髻戴幘,衣裾下露出一雙麻繩草鞋。趙元嵩挑眉,不動聲色靠近這人,看到他有一雙粗糙的手,指甲縫里還藏著黑泥。
店伙計橫眉倒豎,指著書生罵道:“哪來的潑皮,我家不收你東西還不成了,走走,你說這瓶子是真的,就賣去別人家吧。”
“這是我家傳家寶,誰想賣了,我只想押當一期,等手頭寬裕再贖回來。你要壓價,可是什么話都敢講,我家好好的寶貝到你們這里就成假貨了!不成,你今天必須給我個說法。”
店伙計氣結,繞出柜臺一把揪住書生衣領,“想訛人,也不將自己招子擦亮些,你可知我們東家是誰么?”
“我管你們東家是誰,偌大的永安,街上到處是五城兵馬司的人,你們還想店大欺客不成?街坊四鄰都來看看啊,他們家店毀我名聲,還想打人啊!”
文人墨客、學生儒士最愛逛這書畫古董一條街,他們飽讀詩書,幾乎每人身體里都住著一只“正義小天使”,看到受欺負的人同是書生,頓時產生共鳴,就和自己受欺負一樣。
書生這一嗓子,還真引來不少人,其中一位糙漢推開擋在門口正中的兩名男子闖了進來,“誰敢打我弟,誰?不要欺人太甚!”
這人彪悍強壯,身穿大襟馬褂,下套黑色粗麻窄褲,腳踏露趾草鞋,二十出頭,一臉橫肉,沖進來揮拳打上店伙計,還隨手將人推向柜臺。
趙元嵩,抄起差點被撞倒的白瓷瓶。書生見狀,沖向糙漢,一邊叫他哥不要傷人,一邊給他哥使眼色。糙漢會意,憤怒中將他也推開。這書生找好角度摔出,正好是沖著趙元嵩的方向。然而,半途卻被高大藍眼人擋下,這人一身戾氣,像極匈奴惡鬼。書生驚恐后退,腳下不穩,摔坐在地上。凄慘哀嚎:“匈奴人來了!”
隨他這一嗓子,店門口眾人群情激憤,幾個膽大的沖進店里,攔在那兄弟兩面前,指著趙元嵩罵他是間客細作,帶匈奴人迫害自己百姓。有膽小的,看清里面情況,直接跑著去報官,檢舉有功也可賺個好名聲。
站店門口的兩年輕男子,一副看好戲模樣,其中古銅色皮膚的男子低聲對身邊人道:“今兒這小紈绔要倒霉了啊,三少你幫不幫?”
“切,幫什么幫,我與他又不熟!”這人一身加棉勁裝,腳蹬鹿皮靴,雙手環胸,微仰著高傲的頭。
趙元嵩動了動耳朵,抬眼掃視在場眾人,他唇角勾出一抹淡笑,轉頭看向剛從后堂趕來的掌柜,示意他給自己搬個椅子。趙元嵩隨手將瓷瓶遞給搬椅子回來的掌柜,在眾人驚訝的目光下,撩袍而坐。“各位學兄先別動氣,大家看清楚我這家仆身份,再來和我理論。”趙元嵩伸手彈了彈貢多腰間掛著的小鐵牌,上面清清楚楚鑄有官奴花式字樣。
那些喜歡“黑人”的酸儒名家們,對本朝最大的貢獻,也只剩下那傳世三本書了,其中《仕農賈奴》流傳最廣,統治階級用它來管理民眾,民眾也要以它為自身準則,在這半封建半奴隸制的王朝中平安活下去。官奴也是奴隸,卻有強大背景,有時候這么一塊腰牌,甚至比平民小廝還要有臉面。
跳出來仗義執言的幾位激進書生見了,心里“咯噔”一下。他們熱血卻不愚昧,就算不認識西夷奴,也知能擁有官奴當下人的,定是中等以上的權貴。幾人面面相覷,心中很方,他們結伴來京都打算參加明年春闈,竟一不小心得罪了權貴。可讀書人最講氣節,怎么能輕易向惡勢力低頭?
激進的書生們憤憤站到一邊,就算這權貴沒勾結匈奴,也欺負平民了啊。同伴已去報官,他們倒要看看天子腳下,誰能大過律條,誰敢包庇,他們的筆桿子絕饒不了誰!
“受害者”兩兄弟齊齊望向趙元嵩,見他大爺似的斜依在椅子上,目中無人的架式,比雇傭他們的人還要刁,他們心生忐忑,情不自禁向店門口看熱鬧的人群中望去。
趙元嵩順著他們目光看到一個眼熟的人,樂了:“喲,這不是斜對街永安當的朱小哥么?”
隱在人群里的小個子肩膀一縮,剛想跑,卻因面前眾人已讓開路,將他明晃晃暴露在人前,他只好干笑著踏進店來,對著趙元嵩點頭哈腰,尷尬笑道:“趙四爺,您也在這里啊。”
“是啊,這是本少的店啊。”趙元嵩勾唇,抬手向掌柜要過白瓷瓶遞給朱小哥,“這位書生說這是他家祖傳大邑瓷瓶,你是永安當吳大師傅高徒,眼力極好,來幫本少長長眼,看這是真是假。”
朱小哥僵著手把瓷瓶抱到懷里,鼻頭出了一層細汗。“趙四爺,這是您的店啊?”
“是啊,前不久新得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