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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萬晨是習慣了自己這個兒子用這種口氣和自己說話的,只是他記得秦慕深以前并沒有這樣尖銳和鋒芒畢露,他總是態度淡淡的,沉默著,什么也不說,可是什么膽大的事情他都做得出來。
他隱約記得上一次兩個人發生激烈爭吵的時間,是秦慕深大叁上半學期的事情。
他親自打電話,讓秦慕深回家,秦慕深那時候在忙一個科協的項目,參加國際大賽到了最要緊的時候,他就理所當然的拒絕了。
后來秦萬晨突然心臟病發,進了手術室。
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麻醉都還沒過,病房里里外外圍了一群人,嘰嘰喳喳地和他說話,但沒一個人提起秦慕深。
秦慕深半夜12點才趕過來,他參加完了比賽,拿了金獎,目光看他的時候還是淡淡的。
年輕又英俊的男孩兒從病房走廊的另一端走過來,身材修長比例良好,目光淡淡的,透著蓬勃的朝氣,和淡漠至極的情感。
對他極淡地開口問了一句說:
“爸,你怎么樣?”
秦萬晨記得那時候自己被氣笑了,渾身插著管子,笑了一下,嘶啞著用氣聲說:“是不是有一天我死了,你都不會趕著回來看我最后一眼?”
男孩兒頓了頓。
他眼神毫無躲閃,說:“不會的。”
“人就這么一生,我會盡量讓您沒有遺憾的?!?
瞧。
秦慕深這個人,不管曾經心里再怎么不滿,當著別人的面,或者不當著任何人的面,他都是禮貌且理智的。
從不會做這種輕易撕破臉的事。
所以秦萬晨聽到他說這話之后神情頓了頓,目光仔細落在他臉上,抿著唇沉默了半天,然后又再次看了一眼他懷里的那個甜酷風的絕美的小姑娘。
小姑娘神情倒是在他意料之中,略緊張,無措,一股小家子氣。
蘇念茶覺得秦慕深這樣對他爸有點囧,可她什么也做不了,紅了一張小臉,忍著尷尬頷首,說:“秦伯伯你好,見到你叁生有幸?!?
“……………………”
秦楚楚皺了皺眉,頭一次覺得,蘇念茶的語言組織能力,真的是很有意思。
什么叫見到你叁生有幸?
秦萬晨本來是惱火的,聽到這話直接給氣笑了,嘴角詭異地扯了扯。
他揮了揮手讓秦楚楚帶著周圍的一幫人先過去迎賓,將蘇念茶徹底當做了透明人,對秦慕深開口說:“對我今天將位置傳給秦孟這件事,你有什么看法嗎?”
秦慕深也覺得自己剛剛的舉動,有些唐突了。
近日來他總有些控制不住情緒,不管是在公司里,還是對著外人。
似乎有些事,總朝著讓他不可控的方向發展而去。
他攬了攬懷里人兒的腰,力道大了一些,片刻掃了一眼眾人,沉聲說:“距離古代帝王制死掉已經很長時間了,用不上什么傳位這種詞,這個位置只要是你看中的人都能做,做的好,你能放心些,做不好你就換個人,至于我,沒什么看法?!?
秦萬晨沒想到他會這么灑脫。
背著手,笑:
“你倒是自信。覺得秦孟天生就沒你做的好。他跟著我這幾年歷練出來了,將來怎么樣誰都說不定。”
秦慕深淡淡點頭。
“既然您也有這種自信,那還問我的看法做什么呢?”
從小到大,他的看法,從來都沒有那么重要過。
“反正,在您心里,做的最好永遠是秦慕然,只要不是他,那么最后是誰也都無所謂了?!?
秦慕深這十幾年來,從沒主動開口叫過這個人的名字。
秦慕然。
名字,跟他只差了一個字。
在秦家的待遇,卻天壤之別。
秦萬晨聽見這個名字以后心潮澎湃,感覺一股股悲痛慢慢涌上來,不可遏制,又被他強迫著慢慢慢慢消停下去,半晌后一笑,索性合了他的心意,說道:
“是。這世上,沒誰能比得上他?!?
秦慕深看著自己已經垂垂老矣的父親,突然覺得,自己今天這些帶刺的話,說的毫無意義。
他也不禁勾唇淺淺地笑了笑。
“爸,茶茶第一次來這兒,我帶她四處看看去,等會開席的時候我會再過來?!彼Y貌疏離地說了一句。
秦萬晨背著手,看著那個小姑娘。
除了漂亮,乖巧,他沒看出有別的什么突出的本事。
秦萬晨瞇了瞇眼睛,突然開口說:“慕深。這個世上最沒意義的事情就是和家人比誰更倔強,我退一步,如果你能答應和欣然在一塊兒,那星源還是你的。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業,我也不會再管你?!?
四周聲音嘈雜。
小姑娘一雙清透的眸落在秦萬晨的身上,頭一次感覺到了電視劇里那種豪門大家長拿錢砸人的感覺,一時間她沒精力思考多余的什么,只是想著,在現實中秦萬晨這種段位的人,會拿什么手段出來砸人。
她肩膀上的那只手,頓了頓,然后溫柔有力地將她再次帶入了懷中。
秦慕深溫柔親了一下她的額頭,也不管是當著誰的面。
他沉沉地說:“我從沒肖想過關于星源的一切,欠你的有一天也會還清,以后,我身邊有誰,要去做什么,你也就不用再管了?!?
秦萬晨眼神冷冽:“你不就是在報復我,從沒想過要你接手星源嗎?現在慕然沒了,你跟我拿喬拿了這么些年,還沒報復夠嗎?秦慕深,你給我適可而止吧?。。 ?
………………沒了。
這是蘇念茶第二次聽見關于這個人的具體消息。
秦慕然,聽上去是秦老爺子很看重的一個子孫輩,甚至對他的看重程度凌駕于秦慕深之上。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這個人沒了。
男人的目光從腳下開始,一直挪到了老人的臉上,秦萬晨的怒火可見一斑,背著的一雙手握著拐杖,搓得拐杖上都是汗水,蒼老的手腕都氣得在發抖。
秦慕深就覺得,自己跟茶茶描述的形容秦老爺子的那兩個詞,一點都沒說錯。
這個男人的固執己見,已經深入骨髓了。
秦慕深再也沒精力說什么,淺笑了一下,跟秦楚楚說了一句帶秦萬晨下去休息,自己拉了懷里的小姑娘去了山莊后面。
天上星辰點點。
小姑娘拉扯了兩下自己袖子上的帶子,看了一會兒整個山莊籠罩在燈火之中的美景,片刻,轉過頭蹭了蹭身后男人的胸膛,問道:“哥哥我能知道你家里的事嗎?能不能和我說?那個秦慕然是誰?你哥哥?”
秦慕深抓了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揉了揉,道:“嗯?!?
“同父異母?”
“……是?!?
他蹭了蹭她的額頭,笑:“你怎么猜到的?”
小姑娘嘆口氣:“小說都這么寫。”
秦慕深又笑了。
他擁她更緊了一些,沉聲說:“你不是好奇,既然秦家這么家大業大,我為什么會只上A大這么普通的一所大學,又選了很冷門的人工智能系,畢業后又選擇了單打獨斗地創業。但凡是出生在這樣家庭的人,沒人會真的對家產不屑一顧?!?
“我也沒有不屑一顧?!?
“只不過,我從小都沒有被當做繼承人來培養過罷了?!?
“將來秦慕然會接手整個星源地產,不僅僅是秦家所有的業務和不動產,甚至是所有的風投和資源,人脈和輔助,全部都是他的。”
“這件事從我八歲的時候就已經清楚了,楚楚也是知道的?!?
“如果不是后來秦慕然出了意外,死在國外的一架航班上,家產這種事從來都輪不到我來考慮,更遑論秦孟這種旁室的子孫?!?
小姑娘覺得有點不好意思,可是自己是真的好奇,抬起頭,小聲地柔柔問道:“那你媽媽,還有他媽媽呢?如果我問錯了的話你不要生氣,可是我今天,真的沒見到你們家的任何一個女主人?!?
秦慕深凝眸看了看她,說:“腦子里又補了一場大戲是吧?”
“……………………”
“你覺得我是什么?私生子,還是外室子?”
“諷刺的是,我什么都不是,”秦慕深淡淡看著她說著,“秦慕然的母親,和我父親從來都沒有結過婚。相反的,我母親和他才是正經的商業聯姻??汕啬饺槐任掖蟀藲q,他媽媽情愿生下他以后一輩子無名無分的守在我父親身邊,她現在人在HK,身體不大好,一直住在療養院里?!?
小姑娘好似反應過來什么了。
“你爸爸應該很老的時候才有的你和楚楚,這之前,他是不是很不愿意和你媽媽生孩子?”
“嗯。”
他淡淡地道,“他們結婚多年都沒有孩子。一直到那女人的孩子出生了八年以后,他才扛不住壓力,和我媽生下了我,畢竟那個時候他還不夠強大,沒能獨擋一面,總得承擔岳父岳母家的壓力,還有輿論壓力。”
小姑娘皺了皺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