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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知道這樣,她干嘛要去打孩子啊,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女人嫁到二婚家,誰看著拖油瓶心里能好受啊?早知道這樣她還不如把路文良當透明人呢,坐牢……她要坐牢去了!
“閉嘴!!!”路功紅著眼睛,忽然出聲朝她吼了一句,隨后聲音發顫,低低的對在座的一群開小會的人說:“孩子怎么樣了?”
“切……”誰會理他。
路功抿了抿嘴:“不管怎么樣,我要見我兒子,那是我兒子,我有權利見他。”
不過這倒是的。
畢竟現在還沒定案,路功要見兒子,誰都攔不住。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家心里都有一桿稱。
路功的出現一定會讓收視率和輿論再升高一個階梯。
讓他出現是利大于弊的。
幾個情緒激動的女人已經被旁人勸住了,最先開口的那個記者反倒思考了一下,才鄭重的回答:“現在還沒有定案也沒有宣判,但你要看孩子,目前不行,我要去問問孩子的意見。”說罷,他抬頭看著幾個相關單位的領導,說出了自己的憂慮:“孩子還小,我怕他心里會有陰影。”
唉……可憐見的。
眾人搖搖頭,又點點頭,狠瞪了低頭抽悶煙的路功,紛紛不說話了。
……
……
見面?好啊,見啊,為什么不見?
路文良會有心理陰影才有鬼。這幾天,已經隱約被民間評為最美教師的李燁寸步不離的照顧著他,她如今嘗到了甜頭,新的調令已經能聽到風聲了,縣一級中學,或者市重點小學,差不離,就是這兩個了。
好福利、工作輕松、鐵飯碗,又風光。
李燁從沒有那么肯定過自己的抉擇,難得一次學雷鋒,就有這么大一個回報,路文良那張被定格為陰險的小臉在她眼中都慢慢順眼了起來。
路文良既然已經同意了要見父母,她自然不可能再反駁些什么,這不是個普通的小孩子,李燁能看出來一個人到底能吃多大碗的飯,路文良的主意,比她要多著呢。
跟隨路功一起來的還有市電視臺的幾個知名記者,病房外全是圍觀的人,有社會好心人也有純看熱鬧的,路文良拒絕了捐款,這讓他們更覺得他心性善良,路功和趙春秀出現的時候,引起了一堆唾罵。
趙春秀記吃不記打,柳眉一豎就想對罵,路功正是心煩氣躁的時候,面對眾人譴責的眼光,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察覺到趙春秀的舉動,他反手就是一耳光。
這一下可炸開了鍋,路功在眾人的眼里,說是虐待狂也不為過了,本來還以為是媒體一面之辭的許多群眾看的瞠目結舌,好啊,原來不止打孩子,連老婆也打啊?
這怎么能為人父母呢?
開弓沒有回頭箭,路功打完之后就知道不好了,但打了就是打了,也沒有后悔藥讓他吃,喜歡遷怒的男人于是狠狠地瞪了一眼趙春秀,和門外的幾個人說了幾句,抬腳就進了病房。
趙春秀心里委屈又憋火,她扶著肚子示威似地看了眾人一眼,但到底沒敢再說什么,灰溜溜的也走了。
兩個人一離開,病房外才竊竊私語聲就猛然升高,對路文良的家庭環境,眾人有了一個新認知。
病房的環境實際挺好,至少路家從沒有過那么干凈的房間,這病房是醫院免費提供的,算不上豪華,卻清新雅致,也算是個免費的軟廣告了。
趙春秀瞥了眼純色墻壁上手繪的竹子,漂亮的幾個簡單家具,屋頂的紫外線消毒燈做成水晶吊燈樣式,還有幾凈的明窗,以及路文良躺著的那個看上去就很軟的病床。
她眼里的怨恨濃的快要滴下來了,路文良忍不住想笑,這女人真傻,嫉恨的那么明目張膽,也不看屋里還有外人。
果然,幾個坐在路文良床邊的領導看到趙春秀明顯的不善目光,紛紛皺眉,沒兩下就把趙春秀給趕出去了,就連動口教訓都懶。
只剩下路功看著路文良,病房有一面墻壁是玻璃的,這是特制的,路文良一開始也同意了,一方面是為了方便拍攝,另外一方面,雖然自己的隱私應該保護,但既然已經收人恩惠,再拿喬嚷嚷著自己的人權,為免也有點太不識抬舉。他不過是個小人物,要給自己爭取些東西,不舍棄一些怎么可能呢?
路功在外頭就把煙掐了,醫院里不讓他抽,這會兒他嘴上叼著一根未點燃的香煙,背對著所有人,神色很陰郁。
路文良知道,他一定在怨恨自己。
嗤……
我還沒動手收拾你呢,怨恨個屁啊。
要說父子之情,路文良對路功那可是耗的一滴不剩了。
上輩子,路文良腿上的傷就是靠著自己硬抗過來的,老天保佑讓他沒有破傷風,但之后傷好了,腿也開始小瘸,后遺癥除了瘸腿之外還有風濕和骨刺,每到陰雨天,就讓人痛的生不如死,饒是這樣,路功仍舊沒把他當做兒子看過,趙春秀的兒子生下來之后被取名為路德良,吸引了他全部的視線,對路德良,路功可以算是一個寬容的慈父了,唯獨對路文良,他卻好像要討債似地從沒有個好臉色。
這其中當然有路文良的母親方雨心離開的原因,但歸根結底,這不是路文良的錯。
但偏偏報應卻真的就令他承擔了,路家的生意。趙春秀鄉里的農活,有人開口,路功就真的讓重傷未愈的兒子去幫忙了。
挨了幾百頓打路文良早已記不清,印象最深的是十八歲生日的那一天,他和趙春秀爭執了幾句,因為過大生日了,想要吃一個奶油蛋糕。
當天晚上,路功將他綁在樓房的樓梯口,抽完皮帶之后,就這樣吊了一宿,險些把他凍死過去。
這些回憶,路文良全都不愿意去想起。
每當想起的時候,他就恨不得將路功和趙春秀全部砍死在家里。
可是這樣不行,為了兩個自己憎恨的人斷送掉自己的一生,前世沒有逃離的路文良有可能會因為眼界狹隘早晚有一天踏上這條不歸路,但現在的路文良,是在社會中摸爬滾打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油子,他明白人生最重要的到底是什么,不用葬送自己,他一樣能讓路功和趙春秀寢食難安。
病房里已經沒有外人了,但藥推車上放著一個小型的采訪話筒,上面的小紅燈暗暗的閃爍,路文良能看出來,路功卻不知道這是什么。
呵。
路文良心下轉動,垂下眼,小聲的說:“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