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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接連出了三個意外,但好在都穩妥地解決了。次日便是除夕,不管是從朕回京的角度說還是從回紇歸順的角度說,慶祝都不能少。和往年一般,朕照舊多睡了一陣,養足精神,準備迎接一年一度最耗費精神的通宵宴飲和大朝會。
這次除夕宴依舊是五品以上的官員可以得到邀請。雖然分流外和流內,但能升到這個級別,官員之間多少有些交情。臣子們相對熟稔,朕也用不著太費勁地找話題,相對輕松。待到酒過三巡,朕帶頭敬了王若鈞一杯。
等聽完朕的祝酒詞,所有大臣都明白王若鈞要告老了。這事兒說大不大說小不?。环凑陔廾媲?,沒人不照著朕給的風向,紛紛稱贊王若鈞勞苦功高、堪當國公,有的人還感謝王若鈞多年以來的照拂。
這波勁頭持續了好一段時間,直到王若鈞連連宣稱自己不勝酒力為止。而后,眾臣的新集火目標便成了謝鏡愚——王若鈞告老,傻子也知道繼任者是他。再考慮他的年紀,若是不出意外,之后多年朝中的風向標就非他莫屬了。
起哄灌酒這種事,朕當然不摻和。再者說了,謝鏡愚在軍中多年,練過酒量,比朕這種水平的好不要太多。故而,朕便瞅準了機會到后殿休憩,順便再喝碗解酒湯。
但謝鏡愚一人顯然并不能拖住所有大臣,尤其是雍蒙。朕剛剛閉眼打了個盹,他就求見了。“陛下。”他進門后,一絲不茍地行禮。
朕強自壓下一小口還沒吐出來的呵欠,隨意擺手?!敖袢粘?,魏王就不要太過拘泥了。若是有什么事,直說便是?!?
雍蒙顯然對朕這種反應早有所料,因為他即刻就接了下去:“陛下,臣斗膽一問——王相告老,陛下可是屬意謝相總領尚書???”
這事兒明擺著,朕也沒打算隱藏?!按_實如此?!彪揞D了頓,望向他,“但若是魏王有更好的人選,也不妨說出來?!?
雍蒙立刻搖了搖頭?!爸x相之能足以勝任,臣并沒有更好的人選。”
聽他這么說,朕不由掀起眉毛。騙鬼呢,沒意見你還特意問朕一遍?“真沒有?”朕確定性地再問了一次。
但雍蒙的搖頭愈發堅定?!按_實沒有。臣只是想,即便謝相的才能眾所周知,可要他一人擔起原先兩人的事情,可能也有點強人所難?!?
按道理說,這事兒有朕或者謝鏡愚擔心就足夠了。但朕最近心情不壞,不想和雍蒙計較這個。另外,朕還沒搞清他今天的真正意圖,也就耐心尚存?!按耸?,朕料到了。三個宰相做三個宰相的活兒,不能叫兩個做三個的。故而,朕打算命周卿出任空缺已久的中書令一職。”
“周卿?”雍蒙幾乎沒有停頓地猜對了,“是周舍人么?”
朕點了點頭。“周卿已然知曉此事。如此一來,該是中書令的事情便可以還給中書省,不至于叫謝相擔雙倍的份額?!?
雍蒙凝神想了一小會兒?!叭绱松鹾茫彼龆诡佉恍Γ氨菹孪騺碇松迫危瑢崒俅笾苤?。”
朕差點忍不住把眉毛挑得更高。如此甚好?知人善任?大周之幸?雍蒙今天就是特意來拍朕馬屁的么?不可能吧?
想到不可能時,朕也就想到了可能。
雍蒙自然不會無的放矢,他說這些話必定有個出發點;不是否定謝鏡愚的工作能力,也不是自己想當尚書仆射。他的重點似乎在,朕是不是打算讓謝鏡愚干兩人份的活兒、從而令謝鏡愚變成實際上的大權獨攬……
對,就是最后一個原因。雍蒙極可能在擔心,朕對謝鏡愚的偏愛可能令謝鏡愚成為權臣,帶貶義的那種。
雖然朕知道謝鏡愚絕不是那種覬覦國器的人——形單影只,本就無所畏懼,不止一次敢于豁出性命;寧愿加班都不愿回府,毅力都用在怎么使自己更有意義地活下去,稱帝于他根本毫無吸引力——但朕沒法阻止他人這么猜測。而且,話再說回來,雍蒙對謝鏡愚心生忌憚,簡直讓朕看到了幾年前的朕自己。
“魏王多慮了?!边@事兒朕本就心虛,只能這么含蓄地提醒他。
這話根本接不上雍蒙之前說的,但雍蒙顯然明白朕在指什么?!俺紝幵赋级鄳],也不愿看到……”
他沒說下去。朕不免猜測,后頭到底是不愿看到謝鏡愚一家獨大,還是不愿看到朕養虎為患。但不管是哪一種,都可以算作從朕的角度替朕考慮。“不會有的?!彪薹泡p了聲音。
聽朕語氣緩和、話語內容還幾乎像是個保證,雍蒙似有所動?!俺济靼琢??!彼笆?,“借此除舊換新之際,臣祝陛下文工武治、萬古千秋!”
這么說的時候,他臉上顯出了一個真正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