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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把尚書郎中徐行叫來問了問。幸好最近天氣轉(zhuǎn)涼,事情不多;除了即將動工的洛水壩,相對重要的也就賜冬衣、恤孤寡。
若朕立冬在興京,還得帶百官出郊做個儀式。而這賜冬衣、恤孤寡吧,說難不難,只是覆蓋面廣,要一一核對,避免不均或者遺漏。戶部的初稿已經(jīng)送到了,近幾日必須審?fù)晁突嘏d京,這樣才趕得上立冬。
打了三年匈奴,大勝之后遺留孤寡甚眾,給他們的撫恤是絕不能延誤的。照王若鈞的意思,要么他帶病審核,要么他教徐行審核。可他說這句話時斷斷續(xù)續(xù),咳得簡直嚇人,朕自然不可能同意。
隨行的官員不多,大都還是沒在戶部干過的,叫來也是添亂……為今之計,只有一條。“傳謝鳳閣來。”朕揉著眉心吩咐劉瑾。
其實謝鏡愚也沒在戶部干過。好在王若鈞已經(jīng)看了一部分,留有批注;有參照在前,他學(xué)得很快。另外,他對吏部和兵部的情況很熟,匈奴一戰(zhàn)摸得更熟,做起來更有優(yōu)勢。加班加了兩天,最后徐行的眼神都不對了,怕是被謝鏡愚的工作效率嚇得夠嗆。
朕批完折子之后的空閑也用來看賬目了,兩人高下立判的表現(xiàn)自然都收在眼里,心中復(fù)雜難言。終稿完成之后,徐行自去交給官驛,朕倚在榻上,開始閉目養(yǎng)神。
熏爐中點了伽楠,溫和清醇的香氣中又帶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甜,甚是沁人心脾。
“陛下。”
在快睡著的前一刻被人驚醒,朕有點惱火。再睜眼一看,謝鏡愚竟然還站在先前的位置。“你還有事?”朕問他,已經(jīng)清醒過來。“不對,朕也正好有事問你。”
“臣……”謝鏡愚本張口欲言,但聽了朕的話就把后面的吞回去了,“請陛下先說。”
朕不知道他留下來想干什么,朕也沒心情玩猜猜猜。“朕打算調(diào)你去尚書省。快則三年,慢則五年,你可以做到尚書令。”朕單刀直入地說,“但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朕不喜歡強人所難。”
一絲詫異極快地從謝鏡愚面上掠過。“臣……”
“你想好了再開口,”朕警告他,“朕就問你最后一次。”
“臣再愿意不過。”謝鏡愚立刻道,簡直毫不猶豫。
這倒有點令朕意外。“你又想通了?”朕問他,但并不真的需要一個回答,“那就這么辦吧。王相那頭,朕自會處理,你不用擔(dān)心。”頓了頓,朕又問:“剛才你想說什么?”
謝鏡愚搖了搖頭。“臣想說的陛下已經(jīng)說了。”
朕上下打量了他兩眼,沒什么心情深究。“行,你退下吧。”
謝鏡愚卻沒照做。“陛下……”他遲疑道,“您還在惱臣么?”
朕本來已經(jīng)不生氣了,但他這么一提簡直勾火。“謝鳳閣多慮了,”朕忍不住學(xué)了學(xué)他那副油鹽不進的口吻,“朕哪來那么多閑工夫?”
謝鏡愚不傻,自然能聽出來。“陛下,”他又喚道,腳下忽而向前一步,“先前都是臣的錯,請陛下恕罪。”
朕瞄著他,不知道他那一步是不自覺還是故意的。“哦?你何罪之有?”
“第一次是臣太過唐突,以至冒犯了陛下。第二次是臣太過蠢笨,以致沒有理解陛下的苦心。”
謝鏡愚說這話的時候兩眼望著朕,一眨都不眨。朕得承認(rèn)他這樣看起來還挺真誠的,但……事情可沒這么容易。“朕分得清是非輕重。既然朕許你當(dāng)尚書令,這些自然都揭過了。”
“陛下!”謝鏡愚急道,又上前一步,“您明知道臣說的不是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