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非韓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www.wholeit.com.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斗笠怪客搖搖頭,“我和沈白沒有什么關系,只是他不是兇手,卻被困在聿公子的府中,這實在是有些冤枉。其實聿公子你殺沒殺那四位公子,本和我并沒有什么關系,聽聞這四人平日里也是行為不端之人,死了反倒讓百姓出氣,大快人心,但是你實在不該利用那對古劍會殺人來做噱頭,制造謠言和事端,因為那對古劍乃是家師生前最為喜愛的兵器……”
斗笠怪客的話還未說完,他戴在頭上的黑紗斗笠就已被聿波藍一把扯下,一張面黃肌瘦的病容出現在了聿波藍面前。
聿波藍原本暗暗期待的神情在看到這病容少年的臉后轉為了驚愕和失望,“你……你是誰?你為什么說那是你師父的兵器,這古劍明明是劍云……”
那病容少年一臉驚慌,他慌忙想要捂住自己的臉,卻似乎有些來不及了,“你怎么抽走了我的斗笠?唉!本公子如此年少風流,平日若不戴斗笠根本就不敢出門。你這人怎么這么魯莽?真是……我本來想裝作被人用錢雇來冒充約你之人這種氣氛和感覺的,不過現在被你看到本尊,想來我的身份是瞞不住了。”
聞聽此言,聿波藍忽然泛起了怒氣,“裝神弄鬼!你到底是何人?”
那病容少年一臉無奈,“聿公子你扣留了厲師姐的一對古劍,好好留著也還算好,可是如今這對古劍成精殺人之說早已成了百姓街頭巷尾的談資,實在有辱師門清譽,所以我是替已故的師父和厲師姐來要回雌雄雙劍的。”
聿波藍一臉驚訝,“你是劍云的師弟?”
“嗯。”那病容少年點點頭,“請聿公子歸還古劍。”
聿波藍似是極為疲憊地搖了搖頭,“古劍不在我手中。”
病容少年卻是點點頭,“我知道啊。”
“你知道?不錯,你自然應該知道。此劍如今已是殺害四位公子的兇器,早已被順天府收繳。”聿波藍淡淡道。
病容少年卻是搖了搖頭,“事已至此,聿公子何必再說假話呢?聿公子難道不明白我為何約聿公子在‘酒意’相見嗎?因為一直以來留在聿府中的那對古劍根本就不是真的雌雄雙劍,那只是聿公子在‘鑄劍坊’做的仿品而已,而真正的雌雄雙劍則該是在這‘酒意’的掌柜陳久義的手中吧?還請聿公子告知陳久義的去向。”
聿波藍聞言冷笑道:“你連這個都知道。看來劍云和你這個師弟倒是無話不談。你到底想做什么?”
病容少年的語氣有些惋惜,“陳久義是聿少春將軍昔日的部下,當年因為喝酒誤了軍令而被嚴懲廢掉了右臂,多虧聿將軍的求情力保,才被留下了一命。聿將軍殉國后,陳久義也離開了軍營,不知去向。其實他并沒有遠走高飛,而是留在京城開了這個小酒館。陳久義這個人生性豪爽,所以就算做了生意也賺不上什么錢。我想,這些年‘酒意’之所以沒有關門大吉,應該還是多虧聿公子的接濟吧?陳久義是個重情重義的人,聿將軍昔日的救命之恩和聿公子這些年的接濟之情,恐怕就是讓他陪著聿家去做掉腦袋的事情,他也是絕無二話的吧?”
聿波藍盯著病容少年的臉,眼底的光卻開始有些迷離。
病容少年看了看聿波藍的神色卻嘆了口氣道:“聿公子你養虎為患卻不自知,不僅害了自己,還連累了陳久義。”
“什么?”聿波藍甩了甩頭,他忽然覺得有些頭痛。
“聿公子的府上是不是養了黑色的巨大花朵?”
聿波藍聞言有些吃驚,他緊盯少年,卻覺得少年的臉開始在他面前不斷交疊,看不清楚。
“此花是曼陀羅中的極品黑色曼陀羅,因為此花極為稀有,所以中原很難見到,也根本養不活。但是關于黑色曼陀羅有一種傳說,只要養育者用熱血澆灌,它就能在最貧瘠的土地上開出最妖冶的花朵來。曼陀羅是有劇毒的花朵,而用熱血養育出來的黑色曼陀羅更是此花中的毒后。黑色曼陀羅素有情花之稱,因為嗅聞花香者情感起伏越劇烈,中毒癥狀發作便越快。中毒者最初會產生輕微的幻覺,慢慢則會身不由己地做出許多瘋狂的事情卻不自知,最可怕的就是據說此花之毒無解。傳言中黑色曼陀羅是被詛咒過的花朵,師父也曾說過此花所代表的是不可預知的死亡和愛……我第一次知道這種花時,原本對它充滿了好奇。愛和死亡本是相互對立的存在,卻因為這一種花而有了奇妙的關聯。可現在我卻覺得此花真是毒,半點兒都不能沾染!聿公子你已中了此花之毒卻不自知,你更在此花的蠱惑下,在潛意識中記住了四位公子白天對你的冒犯,而在夜晚花毒發作夢游之時對他們痛下了殺手。你不會武功,又是第一次用劍傷人,所以他們四人開始應該并沒有死,但是我想你和四位公子相約的地方該離‘酒意’不遠,或者還有什么別的原因,總之陳久義撞上了你殺人的一幕,他害怕四位公子不死終將危害到你,所以又在他們的頸上補了一劍。只可惜你是用右手執劍,可是陳久義卻只能用左手,所以留在四位公子脖頸上的傷口才會有的左寬右窄,有的右寬左窄。陳久義本想幫你洗脫殺人嫌疑而補上的這一劍,可惜卻是這一劍才讓這場布局變得破綻百出,當然主要還是因為你們殺人的劍根本就不是絕日,否則這個秘密恐怕連我也是看不出來的。你也不必否認,我已經帶著雌雄雙劍的樣圖去過鑄劍坊了,掌柜因為對這劍印象深刻,所以他依舊記得當年曾經有姓聿的俊美公子去找他做過古劍的贗品。而陳久義應該事前并不知情,他是個酒癡,如果他一早就想殺四位公子的話,又怎么會留下一整壇未開封的‘將軍行’呢?可見他突然離開得是有多匆忙。陳久義留在京城是為了聿家,他離開京城所謂的訪友必也是為了聿家,因為他孑然一身,早就沒有什么朋友了。他突然離開京城,此案一旦被追查的話,很快所有的疑點都將被引到他身上,到那時還會有誰去懷疑聿公子你呢?他終究只是想保護你而已。”
聿波藍痛苦地晃了晃頭,“我的頭有些痛……”
病容少年嘆口氣,“你花毒發作了,一旦中此花毒,如果不繼續聞嗅花香,就會控制不住自己而做出瘋狂的事情。你為什么要種這種毒花呢?”
聿波藍慢慢露出一種絕望的神情,可是他雙眼迷離,令病容少年根本分不清他是否還清醒著,“我做錯了一件無可挽回難以彌補的事。我失去了一個對我來說至關重要的人。我懊悔、我痛苦。我只想她再回到我身邊!我知道那個鬼面法師在騙我,我也知道嚴嵩不懷好意,可是我還是選擇相信了他們。這就是我的軟肋、我的痛腳,他們抓得很準確,所以我注定一敗涂地。當年的事我不想為自己辯解,只是那日在得意樓他們四人卻將我和劍云之間的感情說得那般不堪,我可以不為自己辯解,可是我不能容忍他們對劍云說三道四。他們怎么會知道當年我的心底有多么痛苦,多么煎熬……”
病容少年看著聿波藍,微微嘆口氣道:“無論何種原因和理由,既然殺了人,就該有承擔后果的準備。雖然人不是最終死在你的手上,可是這件事論起來,你卻比陳久義罪責更重。聿公子,你現在應該回到聿府去,我想聿府現在一定已經找你找得天翻地覆了吧?”
一臉病容的少年扶著已經花毒發作的聿波藍往聿府的方向走,因為怕聿波藍會突然發狂,所以病容少年封了他周身的主要穴位,“時日尚淺,還好你中的毒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深。”
聿波藍有些痛苦地在少年耳旁無意識地低聲喊著:“劍云,劍云,不要怪我……”
病容少年靜靜地看著夜色掩映中聿波藍那俊美的臉,似想伸出手摸一摸,終于還是沒有探出手。只聽他喃喃自語道:“沒想到我和你還有走在一起的一日。我以為從我刺你一劍那刻開始我們就已形同陌路了。波藍,我知道你的苦衷。就算我當時想不明白,可這些年下來我早已想通。其實我并不想刺你那一劍,我那么做只是想讓你死心,不要意氣用事陪我白白去死而已。我是無法眼睜睜看著我爹因我而死的,所以哪怕那是死約,我也會去赴。可是我不想連累你,更不能連累少陵她們。我說要殺你、殺少陵那些話都不是真的。從前的我總是任性行事,惹了那么多麻煩,我最后能為你們做的也僅僅是如此而已。”
“如今……我早已不是輕狂不羈、仗劍傲行的厲劍云,而我心里也很清楚,你念念不忘的是過去的厲劍云,而不是現在的陸元青。或許此刻你仍很難過,但是時間久了,再深的傷口也會慢慢結疤的。你會發現你即使沒有了我,也一樣可以活得很好。或許這些年下來,你的傷口已經開始慢慢愈合了,那么我現在又怎么忍心將它再度撕開?我給不了你任何承諾和未來,所以我們還是永遠不要相認的好,你就當厲劍云已死。我送你回聿府,之后你該要怎么做,我相信你會自己有所決定的。”
聿波藍依舊不清醒地喃喃自語:“你是不是怪我?劍云,為何這些年你從不曾入我夢?從不曾!我只想見你一面,哪怕是在夢中……”
病容少年輕嘆了一聲,隨即微微搖了搖頭。
離聿府越來越近了,病容少年避開正門的錦衣衛,帶著聿波藍繞到后院,將他小心地放在院門口后,又最后看了看他的樣子,才從袖中抽出一張字條,放進了聿波藍手中,隨后在門扉上重重敲了敲,才縱身上房,消失在夜色中。
古劍奇談(11)情深緣淺
第二日,聿波藍已經正式從準駙馬爺變成了階下囚。因為他一口咬定四位公子是他所殺,順天府尹沒辦法,只得向皇上如實奏報。
皇帝龍顏大怒。聿波藍和三公主的婚期將至,此刻竟然出了這樣的事,讓他皇家的臉面該往哪里擺?他命順天府尹暗示聿波藍收回之前的說法,否則無法對痛失愛子的四位愛卿交代,到時他就是想保住聿波藍也無可奈何。奈何聿波藍就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堅持說四位公子乃是他所殺,把皇帝氣得無以復加,一怒之下將他押進了天牢。
聿波藍進了天牢,沈白三人卻從聿府被放了出來。順天府尹一路上好生相送,“此次委屈沈探花了,哎呀,還望沈探花能在沈老大人面前擔待幾句。”
沈白微笑點頭道:“這個自然,不過晚生有個請求要煩勞趙大人。”
順天府尹趙正恭忙道:“沈探花請說。”
沈白微微頓了頓后道:“晚生想探望聿波藍,還望趙大人幫忙。”
天牢中的待遇比起錦衣衛的詔獄好了不知多少。聿波藍進了天牢便一直沉默著,或許是他身份特殊,倒也沒有任何人敢為難他。
聿波藍靜靜坐在靠著天窗下的草床邊,只是聚精會神看著手中的紙條,上面寥寥數字卻似令他百看不厭:前緣已盡,身死魂滅,勸君早醒,莫入歧途,珍惜所有,憐取眼前,恩怨昨日,勿再掛懷。
這字條自他醒來就一直在他手中,那是劍云的筆跡。這些年來劍云從不曾入他的夢,這張字條似乎是他收到過的唯一和她有關的東西。自欺欺人也好,怪力亂神也罷,又或者這字條依舊是那什么所謂劍云的師弟寫來騙他的都好,他寧可相信這是劍云冥冥中已原諒他了。以前劍云每次將案子中的兇手最終揪出來時總是很快意,如果她知道他殺了人卻不肯認罪,恐怕會怪他吧?
其實他心里又何嘗不知劍云已死,他又何嘗不明白府中那面上有傷的女子根本不是劍云。什么還魂、什么復生、什么法術,都是嚴嵩和鬼面法師聯合起來騙他的。只是他不敢不信、不舍得不信……可是劍云已經死了呀,那他這樣自欺欺人地活著到底是為了什么呢?
沈白走進天牢的時候,只看到聿波藍手中拿著一張字條在發呆。他慢慢走到聿波藍牢房門前,“聿兄。”
聿波藍微微抬起頭看了看沈白,“沈兄,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來看我?”
沈白坦然一笑道:“我當聿兄是我沈白的朋友,以前如此,以后亦如此,而且我始終相信聿兄從來沒有害我的意思。”
聿波藍苦笑了一下,“我那夜真的只是想邀沈兄喝酒。你不知道自你離開京城之后,我找不到一個可以談天說地的人,滿京城都是我的熟人,可是我卻找不到一個可以舉樽共飲的人。”
沈白搖搖頭,“你并不是最終殺死四位公子之人,為何要認?”
“就算人并非我最后殺死,可一切卻是因我而起。我已動殺機,本就是罪魁禍首。無論什么理由,殺了人就是殺了人。曾經有人對我說過,不因一人之善念而輕縱,亦不因一人之惡念而輕饒……我始終記得她的話,所以我絕不能做讓她所不齒之事,哪怕她早已不在我身邊。”
不因一人之善念而輕縱,亦不因一人之惡念而輕饒?沈白聞言一怔,“這話聿兄是聽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