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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太后雙手發顫,交握在一起,眼里淚珠落下,張口許久道:“是為娘對不起你父皇,更對不起郡主。既然你心意如此,為娘也無法強迫你什么。你如今大了,也能自己拿主意了,為娘……依你……”
大殷皇帝負手看著殿堂,不帶任何感情的嗓音對侍立的人道:“檀相,你是什么看法?”
檀殊掩唇咳嗽一陣,嘴角一笑,“世間富貴易得,真心難覓。請陛下做主!”
我一聽這話有點不對了,大師兄先前不是對我說不要兒女情長么,怎么又說這話?趕緊對他使眼色,他卻是不朝我看一眼。
“既然皇弟一片赤誠,那么朕便替你做主,擇日不如撞日,今夜便與大曜顧相成親,如何?”殷帝帶著一抹猜不透的深意瞧向梅念遠。
我呆若木雞,梅念遠亦然。
殿內布置立即被撤換,定親成了徹底的成親。大紅的喜袍加身,我連連退避,驚嚇不已地大喊:“不可萬萬不可!我是男人!男人!”
替我更衣的侍女掩嘴笑道:“我們大殷可比你們大曜風氣開放得多,男人娶男人可不是新鮮事兒!”
五個宮女給我套衣裳。我不停掙扎,“男人也要鳳冠霞帔?老子不適應!”
被推推搡搡去拜堂,我幾次欲掀蓋頭找大師兄理論,都被縛住了雙手。被帶到大殿中央,身后一雙手將我一推,直往一人身上撞去。從蓋頭底下瞧見面前的人一襲紅袍,我一手抓住他,“念遠,萬萬不可!”
“我……知道。”他語氣也很是為難。
不待再多說,一聲高喊:一拜天地!
我平生頭一回被人按著跪到地上,我卻誓死不屈服,一手扔了蓋頭,一手拉住梅念遠,欲借機掙脫壓住我的宮女們。哪知大殷宮女個個力大無比,見我掙扎,便一個抱我腿,一個抱我腰,再一個狠狠將我摁到地上。
“你姥姥的!”我一口血險些噴出來,身體前傾撲倒,這股力道恰好將欲拯救我的梅念遠給拉得身體不穩,旁側宮女見狀,于千鈞一發之際順著他們殿下傾倒之勢再加了把勁。
“撲通”一聲,大殷三殿下也自身難保,隨我一起被迫跪了下來。
他立即便要起身,那些宮女又豈會放了他去。
“殿下既然喜歡他,何不娶了他?”一個膽大的宮女于百忙之中攻人攻心,半喊著勸了一句,再一使眼色,眾宮女急忙將梅念遠摁住。
“你們放肆!”三殿下怒斥,卻無奈掙扎不開,于是投了一道目光給我,表示自己是無辜的。
二拜高堂!
壓制我的宮女們終于從我身上起來,我好不容易喘了口氣,她們連扯帶拉又將我拖去太后跟前,欲故技重施。我閃電般躥出一步,逃離她們的魔爪,忽然手上一軟,有人輕輕將我拉住。我目光一定,睜大了眼,大殷的梅太后已認了命,正慈祥和藹地拉著我的手,一摸之下,忽然眼中一動,凝視著我溫婉道:“竟生得如此,倒是比女人還要媚上幾分。你,真的是男人么?”
我愣了愣神,還沒回過神來,便又被一幫宮女們狠狠/壓來,一步踉蹌,膝蓋一彎,撲通跪了下來。那梅太后連忙上前一步,不悅地掃了宮女們一眼,俯身扶著我,眼里有那么點憐惜的意思。俯身過來時,聲音極細小地在我耳邊問道:“你是女人么?”
她身上的馨香彌漫過來,很熟悉的香氣,與梅念遠珍藏的雪白手絹上的氣息一般無二。我耳根一熱,垂下了頭。
旁邊又一聲撲通,梅念遠被押來跪下,又連忙要起身。
梅太后卻忽地低低笑了一聲,一掌按在他兒子肩頭,“還沒叩拜,如何能起身?”
“母親?”梅念遠語氣中很不確定。
“璟兒果然長大了。”梅太后感嘆著,又笑了笑,“這眼光倒是比你父親要強上許多。”
夫妻對拜!
終于被拉起了身,與梅念遠面對面站著,他一身紅衣艷得耀目,墨發已被金冠束起,站在我面前,便是龍骨鳳姿,一派玉顏。
宮女們見我遲遲不拜,又一步步圍了過來。我將眼一閉,調出晏濯香渡與我的內力,舉袖揮出,橫掃一片。
轉身站到了大殿中央,我一手負袖,一手指向漠然看熱鬧的殷帝,聲如雷霆,沉音道:“昏君!本官乃大曜宰相!身負國使重任,前來大殷商議邊界爭端,為的是天下黎民!不是來被你們羞辱取笑的!”
滿廷鴉雀無聲,唯有我的怒斥還在繞梁。
大殷皇帝緩緩起身,站于臺階上,嘴邊幽幽一笑,“這位顧相是認為與我們大殷三皇子結這秦晉之好是羞辱于你?”
我余光一閃,殿中站著的梅念遠還在那里站著,雖形如玉山,卻終究站得寂寞。
我將余光收回,繼續冷對大殷的陰險皇帝,“下官乃大曜子民,如何能與貴國皇子結親?這門親事,顧淺墨高攀不起。”
“既然如此,來人!”陰險皇帝大袖一展,“將這敵國奸細打入大牢!”
我顧淺墨這輩子,坐過大曜的死牢,蹲過大殷的天牢,真可算是圓滿了。
被扔進潮濕陰寒的牢內,我還裹著一身嫁衣,遂感嘆人生境遇天上地下不過一轉眼。
脫了嫁衣扔到一邊,深宵寒氣在這天牢內尤其顯得重。半腐爛的木板床只有一張破席,上有幼鼠來回竄動。我只得蹲在墻角,一邊忍受著濕寒氣一點點襲上身,一邊打起了瞌睡。
一夜就這么過去。
天將明時,一陣吵鬧聲響在外頭。
“殿下,圣上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內!”
“你轉告皇兄,就說我擅入天牢,可將我打入牢中。讓開!”
“殿、殿下,這鑰匙您不能搶……”
吵聲伴著開鎖聲,都涌到了耳中。
“淺墨!”一個溫熱的懷抱將我納入其中,面頰貼著我鬢邊,嗓音顫抖著灌在我耳畔,“淺墨,我來晚了,你冷么?”
怎么可能不冷,我幾乎凍僵的身子往他懷里鉆。
“你就這么……呆了一整夜?”他將我摟緊。
我快要喘不過氣來,稍稍掙扎了一下,努力睜開眼皮,將他看了一眼。
“總管么?怎么才來?”